寒门宰相 第913节(2/2)

吕惠卿：“人生何尝不是如此。”

“愿洗耳恭听！”

“后来有相逢陌路之时，彼此难有推心置腹之诚，到了如今蹉跎半生，吉甫兄又开始讲真话了。”

章越听吕惠卿言语，他知此人对自己妒忌至极，并素来不服自己。居然低声气自叹不如，还称赞自己如姜尚，诸葛。

吕惠卿立在院：“大参有何见教？”

听到这里，章越不免被吕惠卿的拍得有些舒坦。

最后吕惠卿：“昔田丰谏袁绍不可伐曹而死，章相公不可不鉴！吕某告辞！”

吕惠卿叹：“吕某早已声名狼藉，一旦伐夏事败，以后怕是……难逃诛笔伐！”

“吕某一心为了陛，为了天社稷，即便如此我率一路大军伐夏，到时候肝脑涂地，亦是在所不惜，但有孝在却不得不……”

章越：“哦，今日吉甫不是劝陛不可伐夏，为何今日又到我府上劝我山？岂不是……”

吕惠卿：“大参，没错，或许有人说，这伐夏最早是自吕某向天所谏，那么敢问一声，便是没有吕某陛难就不伐夏？”

章越失笑：“吉甫大可请陛夺，墨绖从戎有何不可。”

“大参可知此伐夏，章直和沈括各是一路主帅吗？”

吕惠卿：“正如大参所言从熙河路，泾原路经营方是上策！可惜吕某之言，陛亦是不听。”

“陛得大参辅佐，不亚于武王用姜尚，刘备用诸葛。”

吕惠卿闻言好生惭愧，他记得当年自己对章越有刘备曹之喻，以表示他对章越的欣赏。如今章越在词中又赠予自己，问天英雄，唯有你吕惠卿方与我共饮，余都不足以哉。

二人皆将茶一饮而尽。

“饮酣画鼓如雷，谁信被晨轻唤回。叹年光过尽，功名未立；书生老去，机会方来。使李将军，遇皇帝，万侯何足哉！披衣起，但凄凉旧，慷慨生哀。”

章越笑了笑：“吉甫要避祸也是不难，你此番丁忧，可顺势向官家求资政殿学士之位。”

章越：“有疾在，恕不远送！”

“陛一心伐夏不听人言，满朝之上唯有大参的话，陛方能听得一二耳。大参于庙算，早已知唯有泾原路，熙河路可胜。吕某用了数年方看破这，实不如大参多矣。”

“陛为中兴之主，若伐夏成，章相公岂不为中兴之相乎？就连吕某也一并跟着沾光，青史也能有一笔之誉！”

吕惠卿叹：“便是我肯夺，鄜延路之师不可攻，退不可守，奈何陛不听我言，反而倒不如弃之陕西，何必再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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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越：“何相逢？登宝钗楼，访铜雀台。唤厨人斫就，东溟鲸脍；圉人呈罢，西极龙媒。天英雄，使君与，余谁堪共酒杯？车千乘，载燕南赵北，剑客奇才。”

章越：“吉甫不必菲薄，谁不是一介书生了。”

吕惠卿：“大参，吕某只是说了天心底想说的话，办了天心底想办的事，何错之有。吕某是要伐夏，但时机并不成熟，我本愿劝陛再缓一缓，但陛以唐太宗为志，却不可缓。”

章越淡淡地：“那便是他们施展之机了。来，吉甫喝茶！”

转瞬章越又半阕。

章越讥笑心，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章越看吕惠卿心，此人不愧是自己最大对手，对自己心理了解是一清二楚。他虽句句目的都是于利己，但听言除了考察动机，也要考察事实。

章越目送吕惠卿背影，顿觉萧瑟，当即：“吕兄留步！”

吕惠卿对章越：“吕某虽官至参政，但此生寸功未立，如今书生老去，怕是再无建功立业之机。”

吕惠卿：“大参，我以茶代酒敬你。”

凭什么你的决定，最后要我来替你负责？

原来章越心底一直对我是如此看重。

对于吕惠卿的话，他不会全听，也不会不听。

章越：“吕兄将别，忽思得一词赠之！”

吕惠卿：“吕某有几句肺腑之言禀告大参，自古以来谋大者不在小利，志远者岂在朝夕。”

章越言之意，伐夏之事本是你吕惠卿的主张，如今看你丁忧了，事有不成。便让我山帮助天，如此打胜了，他吕惠卿有功劳，即便打输了，也有我与你一起背锅。

“章相公不愿损这些名节，万一事败，国事岂非从此一蹶不振，圣眷又岂能久乎？故吕某今日来恳请大参山，助陛一臂之力，以伐夏为建树！”

吕惠卿作揖后离开。

的。”

听得半阕，吕惠卿不由悲从心来：“年光过尽，功名未立，书生老去，机会方来，好词，好词！”

章越：“此意倒不可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