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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已经失去母亲太久了(写文时的一些感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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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在中索要“无条件的”,本质上皆为对于不包的母的渴望。

一步地探究,纯粹母的彻底缺席,本便是人类文明与理确立的隐秘基石。将血之躯推上神坛、期冀伴侣降无底般的包容,无疑是一场极度残忍的徒劳。现存的主秩序里,毫无任何一足以承载这样沉重的渴望。

的幻想中潜藏着极度锐的灵光:最大的幸福绝非在建功立业,实乃卸所有文明的伪装,退行、坠落、一直坠落至母亲如斯无垠的黑暗。在此等幽暗之中,人类无需再扮演任何角,无需证明自的价值,痛苦终于得以与和解。当带有妻的母德绑架嗣,要求孩童地、光耀门楣时,纯粹的母却在低语:“即使你腐烂成泥,即使你是个不可救药的怪,你依旧可以在我的怀抱中安眠。”

若要构想一纯粹的母的可能,必须将目光投向更广阔、更幽的异质空间,必须先将“母”从“繁衍后代的母亲”的职能中剥离来。纯粹的母不负责延续基因,不负责维护家面;纯粹的母是死亡的双生。回溯古代神话,早期的地母神往往兼育与吞噬的双重面相。印度的迦梨女神佩着骷髅项链,在杀戮与毁灭中起狂舞;古希腊的赫卡忒掌着冥界、法与黑夜的十字路。她们绝不温顺,绝不臣服于任何男神祇的法典。未被妻污染的母真容——是渊,是泥沼,是能够将一切痛苦、疯狂、畸形与腐朽悉数吞没的黑暗。母亲是来到人间血模糊的通,理所当然也应成为接引人类离开的冷酷使者。

与其在契约的废墟中苦苦索要,不如彻底接纳永恒的孤儿宿命。一旦卸对圆满的执念,一游离于主建构之外、非生产的广阔自会降临。我将目光自亲密关系移开,投向更幽微的边缘。它可以是对一株垂死植久端详,是对游于世间的残缺生命毫无防备的悲悯,亦是面对自我心的丑陋时,收起对自我的评判,任由其在虚无的温床里溃烂然后结痂。不必再化巫觋去行召唤狂想,也无需指望任何天降的救赎。真正的母早已褪去繁衍与存续的功利外衣,唯有消亡密相连的邃底。在这片理的焦土之上,所有的挣扎与呼号终将归于平息。我们仅仅是背负着被放逐的印记,学会与膛里的隐痛和平共。待到终局降临,只需像黑所期盼的一般,毫无惧地平视渊,如赴一场筹备了一生的初恋之约,步履平稳地走回万未生时的寂静之中。

人类试图在一契约关系中复刻母亲的,要求世俗的伴侣扮演全知全能的神明,要求理的契约提供剥离了所有条件的安眠。乔治·塔耶曾论述过理世界与神圣世界的割裂。妻属于世俗的、劳作的、不连续的理世界;神谕式的母则属于神圣的、逾越的、连续的迷狂世界。人类将自己死死钉在妻的十字架上,却妄想着伤的血,用极其缜密的逻辑去索要一反逻辑的合,最终只能在伴侣的中看到同样惊恐与枯竭的灵魂。失去母亲的孤儿们,只能在符号的迷浪。吞咽着神类药,签署着婚前协议,在社件上犹如挑选超市货架上的罐一般挑选着伴侣,用各类术语武装自,以为掌握了权力的博弈便能免于心碎。可越是通妻的逻辑,便越是远离母的神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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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文学与艺术的邪典廊里,此时常以令人战栗的形态降临。她可能是玛丽·雪莱笔主所缺失的虚空位置,致使怪在冰天雪地中发寻母的绝望哀嚎。她更可能是各类超现实主义文本中,与自然、与恶、与宇宙的混沌同频共振的疯狂存在。人类失去母亲太久了,久到我几乎将其认作一不可逆的常态。

纯粹的母,存在于万皆可互渗的泛灵论图景之中。它是泥土对尸的接纳,是海对沉船的拥抱。在人类学的前沿视野里,多共生的网络正在挑战传统的血缘霸权。一片正在腐质中疯狂生的真菌,或是注视着一只将异类幼崽护在腹的野兽时,也可以让我们瞥见纯粹母的残影。这是一拒绝象征界、拒绝被资本和父权编目的野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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