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2/2)

待看清来人是陈襄，姜琳的中亮了一。

他有气无力地哼哼着，“我如今还为着商署那破事，天天跟他们的人扯呢。你现在又要我去找他们？”

“你知？”

他重重地往后一靠，在椅背上，一副疲力尽的模样：“你使唤我使唤得倒是顺手。”

土地之事，牵一发而动全，其与棘手程度，远非一个新立的商署可比。

姜琳面复杂地看着陈襄，看着对方那双在跃的烛火显得过分明亮的睛。

他闭了闭，将底翻涌的复杂绪尽数压。

陈襄不说话。

“……”

那里面没有半分犹豫，只有理所当然。

陈襄面无表地回视着他，语气平淡：“我知。”

屋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卷宗与文书，从地面到桌案，低低地垒着。

姜琳将缓缓转过来，那双琥珀的眸微微上挑，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

姜琳本是想为自己这些日连轴转的辛劳，想着对方好好抱怨几句。可现如今，他什么也说不了。

吏衙署灯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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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琳双疲惫慵懒的眸倏然锐利。

姜琳彻底地转过来。

“动土地，就是要与天所有士族为敌。这意味着什么，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将手中的算筹丢在桌上，忍不住开，“那可是个天大的麻烦，你知不知？”

他们行匆匆，在各公廨之间来回穿梭，忙得脚不沾地。

想着自己这些日的辛劳都是拜陈襄所赐，姜琳就不想给对方什么好脸。

“那一次，你有兵权在握，有太祖毫鼎力支持，现在呢？”

百姓的要求向来是最低的。只要有一分田地，能有一饭吃，他们便能安安分分地活去，绝不会轻易铤而走险，落草为寇。

但随即，他哼了一声，脆利落地扭过去继续去拨算筹，只留给陈襄一个侧脸，假装没看见。

陈襄来时，对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

仿佛这天的所有事，都压在他一个人的肩上。

“又怎么了？那边……”

陈襄的神却没有丝毫动摇。

是了，他怎么忘了。

虽然知陈襄夜晚到访，绝不可能是来探望他的，必然是找他有什么事。

四海渐平，理说，不该有如此之多的民。

直到桌案前投一片影，姜琳才不耐地掀了掀，以为又是哪个属来询问事宜。

他毫不退缩地对上姜琳的睛，“此事亟待解决，我若不，还能让谁来？”

对方从来都是这样。

陈襄：“为了查清这些年士族兼并土地，隐匿人的事。”

“土地乃是国朝基，绝对不容染指。”

“你要那些什么？”

“我这里是吏，你让我给你去要的卷宗？张彦那老有多难缠，你又不是不知！”

为着商署的事宜，即使天都已经暗了来，也还有不少的吏官员都没有值。

姜琳就坐在这堆公文之后，一手撑着额角，一手拨着算筹，嘴里念念有词着，显然是正为着什么事与扯，忙得焦烂额。

一旦了决定，便没有人能够阻止。

廊的灯笼一盏接着一盏，将院照得亮如白昼。

他忽然就了气。

但听到这话。

窗外的天光由明转暗，暮四合，将陈襄的影笼罩在一片沉沉的昏暗之中。

陈襄将这些卷宗尽数看完，而后起，径直去了吏。

他的声音一字一顿，带着郑重，“七年前你过一次，后果如何？”

陈襄熟门熟路，径直穿过回廊，推开了最里间那扇门。

再睁开时，只剩得化不开的无奈。

他没有去对方，直接开：“我要近七年，全国各州郡的税赋、垦田以及籍增减的数据。”

陈襄挑了挑眉。

当真是一刻都不曾停歇，好像本不知疲惫为何。

他将撑在桌案上的手收了回来，缓缓坐直了，“陈孟琢，我不是在与你开玩笑。”

姜琳的手一顿。

“商署的事还没了结，你就又要查土地了？”

除非……是真的连那一分活命的田地，都已经被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