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3/3)

令侯夫人斟茶，一面：“我呀，喜建盏的磅礴炫目，喜龙泉的浊莹，也喜汝窑的蝉翼冰裂。若问最喜哪一，真说不上来，看心看茶品，换着用。反正哪样都，哪样都喜，茶如人，也讲究文无第一。”

令侯夫人喜了，笑着赞同，“说得很有理，看来回我得再搜罗两龙泉和汝窑，凑足五丫心里的好。”

“嗐，你竟听她的。”老太太摆手，“这丫最会讨巧，也怪我惯坏了她，太直，不知拐弯。”

祖母疼孙女，那是熟人都知的，令侯夫人越维护，老太太越兴。

自然是个乖顺的姑娘，贴心地对令侯夫人说：“卢家祖母，范路途遥远，到时恐怕已近清明了。日要升发疏，分多用平补双茶，清明时节用明前的助茶，对有益，可以免去许多小病。”

令侯夫人连连，越看她越艳羡，对老太太：“你多好的福气，这么可心的孙女有七个，真叫我。”顿了顿又，“我这番来，一是临行向你辞行，二是有桩事，要你多留意。近来有个小吏家的女儿，年纪与你家二丫相仿，得也与二丫有几分像。汴京城里常有公侯人家办宴，谈家女儿不去的她都去，大家都传开了，说这姑娘有谈二姑娘的风范，不像小吏家女儿，像谈家女儿。”

老太太很大度，“不过是得像，人家赴宴，我们也不好涉。”

令侯夫人却担心，“不和谈家姑娘一同席，就是想借二姑娘的光。被人依附得久了，难免引发混淆，你要仔细。”

老太太只是笑着，没有放在心上。

令侯夫人又坐了片刻，见时候差不多了，便要辞过。老太太亲自把她送到门上，切切地叮嘱：“路远迢迢，万要小心。老家虽好，也要早些回来。”

令侯夫人应了，登车朝她们挥手，“回去吧，我走了。”

老太太站在台阶前目送车走远，方才回到葵园。回来之后面愁容，自然小心翼翼觑了觑祖母，轻声问：“祖母为什么发愁？是为那个得像二的姑娘吗？”

老太太叹了气，“你不知，被人攀上名要担风险。为人规矩还好，若是不规矩，闹什么事来，恐怕有心人误传，坏了二丫名声。”

自然是闺阁里的小姑娘，起先想得不，但祖母这么一说，便也警觉起来。

老太太望着窗外的喃喃：“小门小的女儿，又已及笄，接来该说亲事了……”

转看自然，她眨着一双睛，好像也在冥思苦想。老太太笑了笑，“真真，卢家祖母说的话，你一字不差地转达你母亲，听听她预备怎么置，你也同她说说你的想法。”

自然是，领了命从葵园退来。她边的女使箔珠比她小一岁，是个一，追问：“姑娘，你有想法吗？什么想法？”

自然：“这事，不能听途说。人家姑娘的名声也很要。”

这厢正说着话，她院里的女使快步赶来，呈上一封信，“姑娘，又来了。”

自然接过来，低看信封上的字迹，果然还是此人。

自年后开始，常收到这样的信件，没有署名，信中容都是些闲杂小事。起先还觉不明所以，但时日渐，渐渐习惯了。犹如远方的老友，分享最温的日常。

展开看，伴着日的，一串端正的小楷落在素白的澄心堂纸上──

今晨路过市集，见新笋鲜，买数支，已厨用松茸同煨。又闻西郊桃林初绽，若明日得闲，可携上年偶得青瓷茶，往试今年新焙的龙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