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节(2/5)

谢殊想让阮婉娩闭嘴，厉声叱喝她永不许再唤他“二哥”，却在对望着阮婉娩噙泪的眸时，骤然哑无声。前滢着泪光的眸，仿佛与多年前的一双泪重合，黑暗中女孩扑在他的怀里，在灯亮起时仰起泪眸望他，那时他在想什么，那时他在想什么呢……向心底究的念，同正往上冲涌的血气混在一，谢殊手撑在榻边，忽一鲜血猛地吐了来。

两寸，谢殊从鬼门关走了回来，没有死在刺杀之。

阮婉娩是夜第一次走谢殊寝房，尽沾血的衣裳纱布等，都已被竹里馆侍从清理去了，但寝房仍是萦着鲜血的气息，伴着涂抹伤的药膏、刚煎好的药汤气味等，腥苦地糅杂在一，让人仿佛走了伤病编成的罗网中，尚未看到伤者，心就不由用力地揪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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榻上谢殊的形，是阮婉娩此前从未见过的，她记忆里的谢家二哥，总是如松忍、如竹修韧，她自嫁谢家来所面对的谢殊谢大人，也总是沉自若，似是泰山崩于前也能面不改。

“……我没有这样想。”阮婉娩一直知谢殊对她误解甚重，且不相信她说的任何话，可在这样的时候，终是没有像平常一样，在谢殊的讥讽选择沉默，她静静望着从鬼门关回来的谢殊，哑着嗓轻：“我盼你平安无事，二哥。”

“大人醒着吗？”阮婉娩诚挚地，“我想看看他。”

阮婉娩不禁红了眶，为过去所认识的谢家二哥，这大半夜的揪心令她难自禁，尽谢殊将她嫁谢家，常常凶她，甚至对她喊打喊杀，可他毕竟是谢琰的兄，是她过去唤了许多年的二哥，她与他从前相识的时光，并不作假。

因得到的消息是谢殊受伤甚重、九死一生，众人的议论声里，多少带了盼等喜讯的味。不何人对谢殊派了刺客，总归谢殊若死在刺杀，对他们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因近几日谢殊已在纠集言官反扑，他们本来已经有要输的苗，谢殊若一死，他们就直接成为胜利的一方。

自阮婉娩走房中，榻上的谢殊便冷看她走近，此时见阮婉娩站定在他榻前，在默默注视他片刻后，忽地红了双，谢殊就以为阮婉娩是因见他未死而气得想哭。若是他死了，阮婉娩便可称心如意地离开谢家嫁给裴晏，她怀揣希望苦等半夜，却见他还好端端地活着，希望落空，岂不气恼。

只是今夜虽已脱离风险，但受了重伤的谢殊，往后仍需时间卧榻养伤，且在养伤期间，用药换药都要十分小心，不然万一伤染，也可能会有命之忧。御医向谢家人嘱咐了诸多养伤事宜后，因还需回向太皇太后和圣上复命，就拱手离去。

裴晏

其他侍从仍是杵在门外没动，但周家在看了她一后，犹豫片刻，还是推门朝里走去了，像是要为她通报。又过了片刻后，周家人走了来，说是大人醒着，令她去。

谢殊此时十分虚弱，几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但见阮婉娩如此，还是冷笑一声，撑着对阮婉娩语气讥诮：“怎么，我没死，你很失望？”

一声“二哥”，像又搅动起谢殊心中的血气，他不愿听阮婉娩唤他“二哥”，像不止是因为谢琰之死，因为他觉得阮婉娩对不住谢家，没资格唤他“二哥”，而是从很久很久之前起，他就不愿被她这样称呼。

然而此刻锦榻之上，谢殊面是前所未有的虚弱苍白，连薄都惨淡地没有一丝颜，他素日锋利如刃的漆黑眉，此时虽仍有冷冽的弧度，但像是覆着一层霜雪，仿佛是墨画漂浮在面，虚弱得随时有可能淡在中。

将近凌晨时候，裴家书房灯火通明，在座的不仅有裴家人，亦有裴阁老的亲信要员，与裴阁老联手的朝中老臣等，他们在三更半夜得到谢殊遇刺的消息后，就匆匆赶来裴家，求见阁老，议论此事。

已是四更天了，阮婉娩亲将代表太皇太后和圣上的御医，一路送了谢家大门，而后又匆匆往回走。尽知谢殊已经脱险，但阮婉娩还是想亲看看他的形，可是她回到谢殊寝房门外时，还是被周家等人拦住了，像是没有谢殊的命令，周家等就不会放她去。

好像这一声“二哥”，是一跨不过去的天堑，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它沉沉地压在他的心中，压得某些涌动的永远不可仰见天日。这一声“二哥”，于他来说，像意味着太多的无可奈何，太多的无能为力，它在此刻搅动得他心中血气翻，每丝每缕都锥心刺骨，令过往岁月里积年累月的隐忍遗恨，尽皆涌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