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信物(2/2)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生一个孩吧。有了孩，你就真正是阿史那的人了，断了阙特勤的念想，也断了你自己的念想。好好服侍可汗，劝他止戈。否则兵戎相见，是要死人的——死契丹人，也死突厥人。那些牧人、战士，他们也有父母妻儿。”

每个人的命，都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织成一张大的网。有人挣扎，有人顺从，有人剪断自己的线，却牵连了更多人。

从雅娜尔帐篷来时，日已偏西。草原上的风带着凉意，得人衣衫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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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人送一件能代表你的件回去，给阙特勤。”柳望舒，“他看到信，便知你心意。你再捎一句话，让他彻底死心。这比你自己回去更有用——你回去了，他看到活生生的你，旧复燃，反而难断。”

诺此时也坐到她边，握住她的手，语气温和却定：“雅娜尔，你帐三年了。可汗待你不薄，虽不常来你帐中，但吃穿用度从未短过你。你扪心自问，这三年，你承几次？我像你这般年纪时，库尔班和骨咄禄都跟在我后跑了。”

柳望舒熄油灯。

她走回来，将锦放在柳望舒掌心。手很轻，像装着什么易碎的梦。

“这是……他八岁时刻给我的。”雅娜尔声音飘忽，像在说一个遥远的故事，“我们从小一起大，他家就在我家帐篷隔。他说等他成了草原上最勇猛的战士，就骑这样的娶我。”

雅娜尔睁开，望着那盆枯死的石榴，一字一顿，像用尽全力气：“你告诉他，石榴……不再为他开了。”

诺与柳望舒并肩走着，沉默许久，才轻声叹：“当年我嫁来时，也哭过好几夜。但日总要过去。草原上的女人，命如草芥，却又必须像草一样韧，才能活去。”

一句话，断送了一个女半生的念想，也或许，能止息一场即将血的战争。

她闭上，泪又涌来：“后来……他确实到了，我却成了阿史那的阏氏。”

两人走到岔路，诺要去金帐安排送信，柳望舒则往自己帐篷方向去。分别前，诺忽然：“信的事，我会安排可靠的人去办。公主暂时不必心。”

帐静得能听见三个人的呼声。枯死的盆栽在透过帐帘的微风中，枯枝轻轻晃动，像在作最后的告别。

她走到矮几前，回味着雅娜尔的话。

柳望舒将木雕小小心地放回锦，系好，握在掌心。她看向雅娜尔：“要捎什么话？”

柳望舒轻轻拍着她的背，等她哭得稍缓，才柔声：“雅娜尔，拿信吧。我们悄悄托人送去，神不知鬼不觉。阙特勤见了，一定会退兵。”

诺眶一红，别过脸去。

“死伤”二字像重锤，砸在雅娜尔心上，仿佛看到阙特勤惨烈的死状。她捂住脸，肩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从指间漏来，悲切而绝望。

“好。”柳望舒颔首，取袖中信给她。

这代价，究竟值不值得？

“我只是……将心比心。”柳望舒低声。

“公主今日的话，说得很好。”诺侧看她，中有一丝赞赏，“既谅她的，又明利害。不不，恰到好。”

帐外，夜渐。草原上的星一颗颗亮起来，冷冷地照着这片沉默的土地。

柳望舒解开系绳，倒里面的东西——不是玉佩，不是金钗，而是一个小小的、手工糙的木雕小。背上骑着个帽的小人，雕工稚，却看得雕刻者的用心。

“将心比心。”诺重复着这四个字，笑了笑，“在这草原上，能有这份心，已是难得。”

柳望舒不知。

良久，雅娜尔抬起，脸上泪痕狼藉。她起走到木箱前，颤抖着手打开最底层，取一个小巧的锦。锦已经很旧了，边角磨损，颜褪得发白。

么……法？”

雅娜尔怔怔地看着她，泪无声落。

柳望舒望向远方，乌尔逊河声潺潺，如永恒的叹息。

石榴不再为他开了……

回到帐篷，星萝已备好晚饭。简单的粥、烤饼，还有一小碟集市带回来的腌菜。柳望舒却没什么胃，只喝了半碗粥，便让撤了。

柳望舒，将锦收袖中：“这句话，一定会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