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爱妻(2/2)

房红烛烧，烛火将满室映成一片红，连空气都染上了淡淡的绯。龙凤喜烛立在案上，烛焰轻轻摇晃。正红的床帐重重迭迭地垂来，帐钩上系着金线编的同心结。被褥上绣着鸳鸯戏的纹样，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执事清了清嗓，声音洪亮，在殿中回：“大礼虽简，鸿仪则容；天尊地卑，君庄臣恭。男女联姻，鸾凤从龙。无序斯立，家昌荣。新人双双，恭拜天地！”

他的神真挚而烈。

他又挑起一串珠。

执事的声音又了几分，尾音拖得的：“送房——”

珠帘被掀开一角，她的眉心。眉心有一朱红，是妆娘上去的钿，小小的，像一粒红豆。

她同样是一正红礼服，领束，衣襟严整，层层迭迭的衣料将她的形勾勒得修而端庄。后裙裾委地，拖一尾的红，像一朵盛开的红莲在她后缓缓铺展。前后婢低眉捧袖，簇拥着她，如众星捧月。

他手里握着红绸球，另一端在蓉姬手里。

他仰将自己那杯饮，然后再她的那杯，伸手住她的，将她的脸转向自己，吻上去，渡给她。

她发丝散开来，落在嫁衣肩，黑得像泼墨。

金杆继续往上挑，珠帘一串串过金杆，发细微的珠玉碰撞声，清脆得像碎冰落玉盘。帘一寸寸卷起，她的脸一寸寸来。

董策拿起案上的金杆，站到她面前。

他松开她的，站起，整了整衣袍。外面的鼓乐声还在响，隐隐约约的，隔着几重院落传过来。

珠帘终于完全卷起时，她的整张脸暴在烛火。

她不接。他也不恼。

二人相对而立，同时俯，对拜。

酒香在两人齿之间弥漫开。

桌上摆着合卺酒，两只金杯用红绳系在一起，杯中酒清澈，映着烛光，泛着琥珀的泽。旁边放着几碟致的小，摆成吉祥的图案。

她仍旧不答，埋不看他的睛，手指微微蜷了蜷。

她的嘴来了。秾丽，微微抿着，间隐约可见一贝齿的白。

鼓声骤然加重，钟磬齐鸣。董策与蓉姬面朝殿门，缓缓跪行礼。天地为证，日月为鉴。这一拜，是敬苍天厚土。

“夫妻对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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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鼻梁来了，秀小巧，鼻尖微微翘起。

她低着眉，睫垂着，没有看他。

“拜堂——”

他端起两杯合卺酒，一杯递给她。

乌木喜屏前的香案上的牌位，漆面乌沉，金字斑驳。

他指腹挲着她的嘴角，帮她拭去痕迹，温细腻：“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妻。”

金杆的端包着金箔，雕着细细的缠枝纹，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他执起金杆，轻轻探珠帘的隙，挑起第一串珠。

抬眸，尾一敛，目光扫过之，四周侍奉的婢立刻低，不敢多看第二。红衣穿在他上，不显俗也不显浮，只衬那一天潢贵胄的风与威仪。

二人转过，朝董策父母的牌位叩首。

她华冠，金饰层迭，凤翅挑，冠沿垂细密珠帘，一缕缕白珠垂到前，每一颗珠都圆饱满，在光转着温的泽。那珠帘行一步便轻轻一晃，映得她眉时隐时现，像隔着看，越看不真，越让人心动。冠上缀着赤金、明珠与彩宝，赤金铸成凤鸟展翅的形状，明珠镶作凤，彩宝嵌在凤尾，富贵得几乎要压弯人的脖颈。耳旁垂细坠饰，微微摇时，在日光一闪一闪，像细雪在火里，又像碎星落在人间。

她被呛得微微有些咳嗽，一些来不及吞咽的酒从她嘴角，蜿蜒成溪。

珠帘之后，只依稀看得见她肤胜雪，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太细细的青血。秾丽，像一朵开到极盛的海棠。鼻尖小巧，微微翘起，带着一不自知的。

“我去敬酒，你等着我。”他又添了一句，“若晚了，你就先睡。”

乐声骤起，钟鼓齐鸣，编钟与编磬的清音混着鼓声的沉厚，在大殿中回不息。董策牵着红绸，带着蓉姬穿过层层门，穿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目光，穿过满殿的红绸与金碧辉煌，往房走去。后，是百官此起彼伏的贺声。

再一串。

董策放金杆，伸手摘她的冠，将那些金饰一一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