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的碎石和沙子混在一起,姜俞生几乎是走一步滑半步。他的双腿都在颤,其中左腿膝盖更是因为晚上在茶几上磕碰的那一下肿了起来。每走一步,他的每一寸骨头都在发出尖锐的抗议。
刚开始爬的时候,姜俞生还能隐约感觉到疼痛。但山上的风很大,把他的体温一点点带走,渐渐的也没什么知觉了。
他几乎是凭借着意志力在向上爬。
经过一个陡峭的山坡时,他的左腿突然软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侧面倒去,他下意识地用手撑了一下,却正好撞上了一块凸起的岩石。
一股尖锐的、撕裂般的疼痛炸开,将他近乎麻木的知觉唤回了一点。
姜俞生俯在地面上喘息了几口气,然后用没受伤的手撑起自己,盯着汨汨涌出鲜血的手掌看了一会儿。
好像是挺深的伤口。
但还需要处理吗......?
混沌的脑子艰难地转了一圈,姜俞生觉得应该不至于在爬到山顶前失血昏厥,就决定继续向上爬。
毕竟在此刻,其余的事情都不重要了。
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向上。向上。
血液和体力的流失让他走不快,爬一段就要停一下歇一会儿,但他在一点点接近终点。
终于抵达山顶的时候,姜俞生已经完全站不住了。他跌坐在地上喘息休息了快五分钟,才有一点点力气能够爬起来。
然后,他拖着自己,爬到了悬崖边那块最大的石头上,又撑着一条伤腿站了起来。
他终于停了下来。
姜俞生站在那里,静静地抬头看向黑蓝色的夜空,狂风将他的衣摆吹的猎猎作响。
远离了市区的霓虹灯光,在这个山顶,星星又变得触手可及了。
好漂亮啊。他想。
姜俞生淡淡微笑了一下,想,他还是挺幸运的。他庆幸今夜天气还不错,狂风吹散了云彩,让那些他太久未曾见过的耀眼星辰再次对他展露了真容。
挺幸运的。
起码,他此生许下的最后一个愿望——再来看一次星空——能够实现了。
他上一个愿望还是——
......算了吧。愿望就是愿望,不可能都会实现的。他想。
姜俞生又垂下眼,俯视深不见底的山崖。
一瞬间,他好像又回到了十七岁那年。那年他也是站在这个相同的位置,想要不要跳下去。
当时他想的是再坚持一下吧。也许会好呢。
可如果能回到过去......姜俞生甚至想推自己一把。
——反正都是同样的结局,又何苦多承受几年这非人的折磨?
——反正都是既定的归处,又为何要做这些无谓的挣扎?
得知沈筠死讯的那一刻,姜俞生就知道,他又回到那个黑箱子里了。看不清,听不见,逃不脱,跑不掉。
过去这二十年他一直身处于永恒的地狱之中,霍征递过来的手让他误以为他可以有一丝新生的可能性,可他没有;这几日美好温暖的幻境让他误以为他逃出来了,但他没有。
多愚蠢啊,多天真啊。
他从来没有逃出来过。他一直被钉死在那早就为他准备好的棺材板里,等待执行死刑。
温暖的家不是属于他的,他无法留在那虚幻的温暖里。属于他的只有这里,只有这深不见底的悬崖底。七年前他不死心、不信邪地试图挣脱这扯着他下坠的引力,在无情冷漠的人世间又挣扎了太久,才终于意识到,只有这里是他的归处。
如果、如果只是他自己永坠深渊就罢了——
可......可沈筠有什么错,可霍征有什么错呢?
沈筠这样好的人,一个深爱孩子的母亲,善良温暖的长辈,何罪之有,至于失去自己的生命?
霍征这样好的人,他生命中唯一的光、炙热的火,何罪之有,至于失去自己的母亲?
如果不是他......要是他没有不知好歹地出现在霍征身边......求他带自己走......
姜俞生想,他早早就该死的。这样不至于牵连到无辜的人。
是他......太任性了、太自私了。是他的错。
他再也不想伤害任何人了。
他本就不应该来到这个世上的。此时此刻,他来终结这个错误。
他这生不为人的一辈子,也该走到尽头了。
......就这样吧。
山顶的风不知为何不再咆哮了,而是柔和地拂过他的面颊,带走了他最后的一滴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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