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野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立刻站起了身,快步朝卫生间走去。
老房子的卫生间很小,没有收纳架,瓶瓶罐罐都摆放在角落。
钟野把这些瓶瓶罐罐一个一个拿出来,终于从里面找出了一瓶开封很久的84。
他拿着几乎满瓶的84往画架的方向走去,塑料瓶沉甸甸地压在手里,瓶内的液体透过瓶壁,冰凉凉地贴在钟野的手上,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除霉的方法千千万万种,怎么就非要用钟临夏说的哪一种吗?
这么多年了,他连画笔都拿不稳了,那样短的一句话,怎么就记得这么清楚?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84,液面正随着他捏紧瓶身时颤抖的手晃荡着,荡啊荡。
钟野的眉头逐渐皱起,高耸的眉骨显得更加突出,衬托得眼窝更加深邃而阴郁。
下一秒,他拧开84的瓶盖,消毒水顷刻坠入水池内,哗啦啦流进下水道。
他不要和钟临夏再沾上一点关系。
消毒水在水池里生出一些细密的白色泡沫,几秒后,便随着水流下沉,消失在水池的管道口处。
尽管他早有预知,站在了离水池较远的地方,却还是难免被消毒水释放的刺激性气体呛了好几口。
钟野后撤了几步,退出了卫生间。
他握着卫生间的门把手,犹豫着要不要关门。
尽管他高三最后改学了理科,却还是难以填补他对生活常识的匮乏。
他的自理能力与正常人相差很多,这一点,从他三岁被查出自闭谱系障碍开始,他就十分清楚。
只是由于当时症状不重,并没有进行什么治疗,直到长大以后,问题才逐渐显露。
比如此刻,他不知道消毒水倒在水池里后,是该开着门散出刺激性的气体,还是关上门,防止气体挥发到整个屋子里。
纠结了半天,他还是把门打开了。
钟野重新走回画架前,消毒水被他倒掉,但画架还不能扔,他只能想别的办法,防止画架继续发霉腐烂。
他站在画架前思索半天,最终拨通了厂子里一个木工的电话。
木工师傅答应帮他看看画架如何处理,但要他现在趁着厂子还没关门就赶紧过去,明天上班可没时间管他的画架。
钟野闻言立刻答应,拎起画架就出了门。
他出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雨季的天并不很黑,也没有星星,总是红不红,棕不棕地悬在头顶。
钟野手里提着画架,忽然发现这画架居然变得这么轻盈。
小时候这个画架折放在客厅的角落,用的时候要把画架从角落里搬出来,那时候小小的钟野不肯和人说话,只好自己动手搬。
但实木画架太重,他那时候又太小,很少能成功把画架搬出来。
每次都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梅岱,发现他正吃力地倒腾着画架,便哭笑不得地把钟维叫过来,“看看你儿子,宁可自己动手也不叫咱俩诶。”
然后梅岱就会乐乐呵呵地把钟野抱起来,一起看着钟维把画架搬出来摆好。
“画吧,小画家。”梅岱和钟维总是笑眯眯地叫他小画家,一起在旁边看着他画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也能搬得动实木画架了,甚至越长越高,直到画架显得格外迷你,重量也不值一提。
如今更是,一个刚刚到他腰的小画架,和机械厂里的重型车床,简直没有一点可比性。
他拎着画架走到机械厂,厂子里已经没有什么灯光了。
厂区晚上几乎没有路灯,也没什么来往的人,工人们下班后都匆匆离开,不会逗留。
钟野在厂区里摸索了半天,才找到一个透着微弱灯光的车间。
他快步走上去,看见了他刚才联系的那个木工师傅。
“什么样的东西?”木工师傅看上去也着急离开,上来就问他要修什么木头。
钟野把画架递给师傅,“这个木头发霉了,我想能不能把霉去掉,不然留在家里沾到别的东西也发霉。”
师傅拿着画架看了看,说了句“好办”,就从旁边拿了个打磨工具,把画架上的霉斑磨掉了,又随手给画架刷了漆,三下五除二就修好了画架。
“厉害啊。”钟野由衷感叹。
木工师傅腼腆地笑笑,厂子里的工人彼此都呼来喝去,鲜少有人像钟野这样,还跟他道谢。
钟野不擅长人情世故,很少客套,他道谢或者夸奖,都是全然出自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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