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兽磨锋筹阳谋，冷刃刻木敛柔霜(2/2)

几十次摔打，案板周遭落满了废弃的面团。

没有去翻卷的，而是以极快的速度且近乎恐慌地将黄杨木移开，生怕自己肮脏的血，溅在属于她的木雕上哪怕半。

直到确认木雕完好无损，才如释重负般垂眸，冷漠地将手背在糙的石板上随意一抹，去碍事的血迹，换了个更别扭却更稳固的握刀姿势，继续雕刻。

最后，他慢慢学着记忆中御膳房老厨的模样，将面团一拉、摔打。

案上，置着一盆发酵妥当的白面。

瞬间划破虎，沁刺目血珠。

溪昭睫微颤，糙宽大的掌心之间，一匀称细、柔韧不断的素面，正静静地悬垂着。

这才是她该有的样……

一遍，两遍，十遍……

溪昭浑一僵，垂在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

收妥木雕，他站起，走向密室角落的木案台。

他凝视着这耗费了整夜心血的寿面，冷峻的角，缓缓向上牵起。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一抹比窗外晨光还要轻柔、不带半分杀气的清浅笑意。

男人清楚地记得，江婉生辰当夜，那碗被砸翻在垂拱殿青砖上、混着朱砂与血的寿面，是她十九岁生辰唯一的藉，却被毁得一塌糊涂。

“啪！”

刻刀在少女眉停顿良久，溪昭屏住呼，指尖微微发颤。闭上，反复描摹着她笑起来时，眸弯成月牙的弧度。待到终于刻几分属于她的鲜活憨时，才小心翼翼地去木屑。

木雕渐渐成型，一个坐在枇杷树秋千的少女，旁边还站着一个梳着双丫髻、捧着心的小丫鬟。

寿面，须一到底，不断不绝，寓意福寿绵，岁岁平安。

溪昭的瞳孔骤然一缩。

溪昭眉蹙，默默将断裂的面段成一团，扔角落的木桶里，重新净手，再次揪起一团新面。

直至孤灯燃尽最后一滴残油，清晨第一缕微蓝曙光穿透密室窗。

他怎么连这么一件寻常的小事都不好……

溪昭了一气，将双手在盆中洗了又洗，才试探地揪起一团面。能轻易碎壮汉骨的铁手，此刻却僵得连十指都不敢完全弯曲，动作生涩得近乎稽。

闭上的瞬间，重到化不开的自卑与眷恋，尽数掩埋在灯影最。

力大了，会断；拉扯快了，会断；掌心温度过，依然会断。

他不会说话，也不懂如何哄人，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把她失去的东西，一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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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未及收束，细的面条应声断裂。

他像是面对着此生最令人绝望的杀阵，每一次面条断裂，他底的黯淡便重一分。

脑海中全是在承明殿的横梁上，窥见她与岁安主仆、幻想市井生活的憨模样。

溪昭放刻刀，双手捧起小小的木雕，缓缓低颅。涩的看着就要落在木雕少女的额角，却在相距不到半寸的地方，生生地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