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2/2)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她不知赫冥一直在看。赫冥看着她把外卖盒里的青椒一块一块挑来放在旁边——她以前不吃青椒吗？以前鱼香丝的时候她可没挑过。赫冥看着她把汤喝了两就放——那汤是紫菜汤，她以前能喝两碗。赫冥看着她吃完饭之后坐在沙发上，神放空，不知在想什么——大概在想明天吃什么。

整整一个月，赫冥没有碰过锅铲。她每天坐在书桌前复习，卷，背单词，看错题本。穆逸每天外卖，吃了，皱眉，咽去，扔掉。穆逸明显一天比一天焉。第一周的时候还会抱怨两句“这家店不行，明天换一家”。第二周的时候不抱怨了，只是叹气。第三周的时候连叹气都没了，默默地吃，吃完去洗碗。第四周的时候，她看着外卖盒里的菜，筷举起来，又放。她转过，看了一赫冥。赫冥在书桌前写卷，都没抬，但嘴角弯了一。

穆逸的嘴早被赫冥养刁了。这是赫冥住来之后慢慢发生的事，穆逸自己都没察觉。刚开始的时候，她觉得什么都好吃——堂的饭好吃，外卖的饭好吃，路边摊的炒饭也好吃。毕竟以前也是这么吃的，没什么不习惯。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堂的菜她觉得咸了，外卖的饭她觉得油了，路边摊的炒饭她觉得米不新鲜。她开始挑了。姜不吃，太的不吃，青菜炒老了不吃，汤太淡了也不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些变化，只是每次打开外卖盒的时候，会意识地先看一菜的成，然后筷戳两，叹气，勉吃几就放。

赫冥说自己可以，反正也就半个小时，不耽误复习。穆逸不让。“你现在每一分钟都很宝贵，半小时也是时间。你去饭了，那半小时本来可以用来背单词、数学题、看错题本。不行。”赫冥看着她，没再争。她知穆逸的，决定了的事很难改。而且她发现——穆逸张起来的样，还好看的。眉微微皱着，嘴抿着，走路都比平时快，好像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赛跑。

于是穆逸开始了她的外卖生涯。早餐在楼包铺买，午餐她在单位堂吃，晚餐外卖。她手机上了三个外卖件，会员充到了明年，每天班前就开始刷，试图找到一家能让赫冥多吃两饭的店。

不好吃。哪儿都不对。咸了，油了，味放多了，不新鲜，菜炒过了——每一样都能挑病。但她说不上来到底想要什么味。只知不是这个。不是这个咸度，不是这个火候，不是这切法。她想要的那个味，在尖上，在记忆里，但她形容不来。像是一本能，像呼，像心，不需要思考，就是知——不对。

赫冥当然看在里。穆逸焉了。不是那生病的焉，是那——像一棵缺的植，叶还绿着，但边缘有卷，杆有，没那么神了。她回家的时候脚步没以前轻快了，吃饭的时候筷在碗里戳来戳去，吃到不好吃的东西会皱一眉，然后若无其事地咽去。

但赫冥没动。她存心想逗逗穆逸。她想知穆逸能忍到什么时候，想知穆逸会不会开让她饭，想知穆逸会不会说“我想吃你的饭”。这句话，她想听很久了。上辈她每天都问穆逸“明天想吃什么”，穆逸从来不回答。这辈她想听穆逸自己说来。所以她没有饭。一天，两天，三天。一个星期，两个星期。一个月。

她又不能让赫冥饭。自己定的规矩，自己得守。于是她只能自己生闷气。不是冲赫冥发火的那生气，是一闷闷的、堵在的、说不清不明的烦躁。像鞋了一粒小石，倒不来，又磨脚。她每天回家打开外卖盒，看一，叹气，然后闷吃。吃完了把盒扔垃圾桶，坐到沙发上，翻开手机看明天的外卖，看了一圈，又关上。没一个想吃的。

明明是穆逸自己不让赫冥饭的，怕她复习不到位影响考。结果受罪的还是她自己。

穆逸的表僵了一。她也想起了自己上次把锅烧穿的壮举，但她很快就把那犹豫压去了。“我外卖。”

又过了几天，赫冥放学回家，推开门，看见穆逸坐在餐桌前。桌上没有外卖盒，没有打包袋，什么都没有。穆逸就那么坐着，手放在桌上，面前空空的。听到门响，她抬起，看着赫冥。那个神——赫冥后来想起来都觉得好笑。像一只饿了好几天的猫，蹲在空碗前面，看着主人，不说话，但神里全是话。

赫冥看了她一。“你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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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斩钉截铁，像一个法官在宣读判决书。

穆逸没说话，转回去，继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