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2/2)

“你还好遇见了我不然怎么办啊。”穆逸说，语气里有责备，有心疼，还有别的什么她说不上来的东西。她走过去，一把抓住赫冥的手腕。“走，我带你去吃饭。你肯定又没吃饭。”

赫冥歪了歪，第一次开说话：“明天？”

穆逸看着她，心里堵得慌。她不知自己在堵什么，就是觉得不应该这样。她不应该辍学，不应该一个人来打工，不应该站在街对面用那神看自己——那“我很好，没关系，你不用我”的神。

“你多大了？”赫冥没理她。

“你吃饭了吗？”赫冥的肚叫了一声。

梦好像只让她看到关键的分。场景一转，穆逸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街上。对面站着一个人，瘦瘦的，很白，五官开了，山很，睛很黑。是赫冥。但不是小蘑菇了，是大的赫冥。穿着旧衣服，背着个破书包，站在街对面，看见她，愣了一。

穆逸觉得，她吃我的包了，这就是接受我当朋友的意思吧。她很兴，兴得忘了这个朋友从到尾只说了零个字。

穆逸听见了。那一声叫得很响，在安静的公园里格外清楚。赫冥把脸往膝盖里埋了埋，耳朵尖红了。穆逸没笑话她。她站起来，跑到公园门的包铺，用自己的零钱买了两个包。包，刚笼的，腾腾的，白胖胖的。她捧着包跑回来，蹲在赫冥面前，把包递过去。“你饿了吧？给你。”赫冥没动。穆逸就把包放在她脚边，自己退后两步，坐在草地上，也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赫冥伸手，拿起了包。她吃得很慢，一小一小的，像怕吃太快就没有了。穆逸看着她吃，心里莫名地兴起来，比考了满分还兴。

等着，等着这个小女孩抬起，用崇拜的神看着自己，说“谢谢你”、“你好厉害”之类的话。

但是没有。

一连好几天，穆逸都能看见那个蹲在草丛里装蘑菇的小女孩。她开始还赌气，但过了两天就耐不住好奇了。她本来就不是一个能憋住话的人，更何况对方是一个比自己还小的、瘦瘦小小的、看起来像没人的小女孩。她走到赫冥面前，蹲来，开始说话。

穆逸的知识库有限，没听过这个字。赫冥。赫赫有名的赫，冥——冥什么的？她想了想，觉得大概是“明”吧，明天的明。“啊，那我叫你明明！”她笑起来，觉得这个名字真好听。“我叫穆逸。穆桂英的穆，安逸的逸。”

赫冥，不知听懂了没有。但穆逸觉得她听懂了。因为她的嘴角弯了一，很轻，很快，像风过面。穆逸看见了，兴得差起来。她笑了！她笑了！

第二天她又来了，带了两个包，坐在赫冥旁边。赫冥这次没有等很久，伸手拿了包，开始吃。穆逸托着腮看她，忽然问：“明天你想吃什么？”

“你为什么一直在这里？”赫冥没理她。

穆逸愣了一。她以为赫冥不会说话。原来她会，只是不说。穆逸笑起来，八颗牙齿：“对啊，明天我还来找你。你想吃什么？包？还是别的？豆浆？油条？那家包铺还有豆沙包，甜甜的，可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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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她又去了那个公园。不是因为那个小女孩，是因为——因为公园里凉快，对，就是凉快。赫冥还在那里，还是那个姿势，蹲在草丛里，抱着膝盖，脸埋在膝盖里。穆逸远远地看着她，心想她怎么还在那里？她不用上学吗？她家在哪里？她吃饭了吗？她心里有一万个问题，但她赌气不去问。哼，昨天不理我，今天我也不理你。她在公园里转了一圈，又转回来。赫冥还在那里，一动没动。穆逸站在远看了她好一会儿，最后跺了跺脚，走了。

“你辍学了？”穆逸听见自己的声音，不可思议的。

“你叫什么名字呀？”赫冥没理她。

赫冥低着，看着手里剩的半个包。过了好一会儿，她说：“我叫赫冥。”

“你爸爸妈妈呢？”赫冥的手指动了一，但没抬。

赫冥只是抬起，看了她一。那一很淡，淡得像白开，没有激，没有崇拜，没有任何穆逸期待看到的东西。然后她又把脸埋回膝盖里，继续当她的蘑菇。穆逸愣在原地，笑容僵在脸上。她站在那里，风过来，把她的尾辫到肩膀上，她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像被人踩了一脚。哼，不理我算了。她气鼓鼓地转走了。

“嗯，”赫冥说，语气很淡，“我自己来打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