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2/2)

沈翊然近日神不济，多数时间都在榻上静养。

他们之间，隔了层雾蒙蒙的玻璃。

喻绥送来时，还笑着说：“等它开了，我陪阿然一起看。”

现在的媚榭别说狐狸了，一张完整狐都凑不来来。令人唏嘘。

午后的光透过窗棂，在他苍白的脸上投明明暗暗的光斑。

衡安殿的守卫都是喻绥亲选的侍，纪律严明，平日极少喧哗，此刻大约是以为他睡着了，八卦声肆意了。

白漓。九尾狐。结契。大典。

“何止听说！我有个兄弟在永夜殿当值，最近可是忙得脚不沾地。尊上吩咐了，要筹备结契大典，好些东西都要从九重天外或是极北秘境去找，阵仗大着呢！”

咙涌上腥甜气，被沈翊然行咽了去。腹也沉着空虚的坠痛，他知得有些麻木。

*

沉稳守卫哼了声，不屑得不得了，“贵个！还不是尊上愿意收留他，纵着他。听说尊上最近被缠得，好些事务都推了，就为了陪那位挑选结契时要用的礼服和佩饰呢。”

“真的假的？尊上对他这么上心？”

喻绥步履比平日快些，眉间绕着少年的雀跃。他手里托着个剔透的寒玉盒，盒隐约可见动的霞光，尚未门，便先开，“人，你看我寻到了什么好东……”

传来熟悉绵密而钝重的闷痛，无波动延开来，像是冰冷的，一浸透四肢百骸。沈翊然蜷着，手指揪了柔的锦褥。

“嘘，小声！惊扰了里面那位，尊上把你剥层都算轻的。” 另一个沉稳些的声音提醒，“你也听说了？好像是跟……结契有关？”

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沈翊然保持着侧卧的姿势，一动不动。

“还能有谁？最近天天往尊上跟前凑，尾都快翘到天上去的那位呗！”沉稳守卫不以为然，“就媚榭来的那只九尾狐，叫白漓的。啧，得是勾人，那油光的，据说还是什么上古血脉，稀罕得很。”

“结契？跟谁啊？难不成……” 年轻守卫的声音充满了好奇。

有人隔着层纱在表演。沈翊然看不惯。

“不然能忙着筹备大典？我兄弟说，永夜殿最近的，都是三界最有名的炼师和绣娘，专为那位服务。啧，真是同狐不同命啊……”

“白漓？就是他啊！我也远远见过一次，确实……咳，好看。不过尊上怎么就……”年轻守卫有些不解。

沈翊然看着那盆依旧只有碧绿叶片的灵植，看了很久。

沈翊然原本昏沉的意识，在“结契”二字闯耳中时就清醒了，心无端漏了半拍。他依旧闭着，呼却不由自主地放得更轻。

喻绥在玻璃的那一边，笑容清晰，言语清晰，连送来的礼都清晰可见。可沈翊然却觉得，自己再也看不清他笑容底的真实绪，听不他言语之外的弦外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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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阂，无可挑剔却不到底的温柔，避而不谈的沉默……原来，是因为有了更值得费心，更需要陪伴的人。

而现在，喻绥依旧温柔，依旧关切，却像是心调试过的香氛，挑不错，却也……不到底。

喻绥也浑刺挠，但也没办法，他小心地避开了所有可能引起波澜的话题，谈于表面，浮于日常，温脉脉，却也止步于此。

“谁知尊上怎么想的。反正那位可是贵得很，挑剔得不得了，住的要最致的殿宇，得跟媚榭一模一样，吃的要最新鲜的灵果，连熏香都要南海鲛人泪凝成的才行。稍微不合心意，那双狐狸就汪汪的，看着可怜见的。”

沈翊然有时会在他离去后，看着珍贵的礼想到底哪里不对？

议论声低去，两人许是走远了。

月影昙还未绽放，喻绥又来招惹人了。

这日服了药，正有些昏沉，半梦半醒间，隐约听到殿外守卫换岗时压低的谈声。

光照在上面，翠绿滴，生机盎然。

“……听说了吗？尊上那边，好像要有大喜事了。” 年轻的嗓音藏着兴奋。

筹备大典……很忙吧。

熟悉又陌生的词语在他脑海中盘旋，碰撞，空地回响。原来……是这样么。

沈翊然任由手指无力地摊开。不远小几上，还放着喻绥前两日送来的一盆月影昙，据说只在最纯净的月华绽放，开时清辉转，不胜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