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2/2)

封染墨骑的那匹白，率先变得透明。不是看不见了，而是变成了玻璃一样的介质，可以看穿过去。

透明范围继续扩大。颈变得透明——他看见了颈椎骨，一节一节，像一串被串起来的贝壳。变得透明——他看见了肋骨，一一，像鸟笼的栅栏。变得透明——他看见了骨盆，宽大的，像一只展翅的蝴蝶。

他走到一匹木前，停。那匹是白的——灰白，和游乐园白天的天空一个颜。鞍是红的，漆面剥落了大半，底灰黑的木。镫是铁制的，锈迹斑斑，带早已断裂，用铁丝草草缠住。

他走过大摆锤——摆锤垂在最低，像一只死去的钟锤，纹丝不动。座位上的安全带垂落着，在风中轻轻摇晃。

嘴张开，木质的牙齿，齿上附着暗红的质。抬起，永远保持着奔跑的姿势，但蹄是悬空的，没有踩在任何实。

没有阻力，没有温度，没有声音。他的在穿过，也在穿过他。

玻璃珠在暗黄的灯光中反光——不是圆形的，而是条形的，像猫的瞳孔。

封染墨的开始坠。不是坠落——是“穿过”。

苍明骑上他旁边的那匹黑——灰黑的，比封染墨的白矮一截。他的手扣住颈两侧，像骑手攥住缰绳。右手新生的在颈糙的表面上反复，他没有松手。

音乐变了。不是换了曲——是同一首曲骤然加速。

他看见了的东西。不是木，不是齿，不是弹簧。是骨。一完整的颅骨，和真的颅骨一模一样。眶空，鼻骨断裂，牙齿发黄。

但在这座游乐园里，温是假的，柔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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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透明化，颅骨在显影，像一张x光片。

叮叮咚咚，叮叮咚咚，节奏越来越快，像有人发了疯似的摇动音乐盒的手柄。

工作人员站在旋转木旁边。半透明，泛着绿光，但那绿光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了，像一盏即将耗尽的荧光灯。微笑还在——嘴角上扬，左右对称。但他眶里那两颗纽扣般的东西已经不再转动了，它们卡在了某个角度，像生了锈。

他没有松手。双手还搭在颈上——但颈已经透明了，他的手搭在颈椎骨上。骨是凉的，的，布满细小的裂纹。他的手指扣骨里，像攀岩者扣住岩的裂隙。

木开始加速。不是猛地一冲——而是均匀地、不可阻挡地提升速度。从慢走变成小跑，从小跑变成快跑，从快跑变成飞奔。

他走过激勇——里的不再动，面静止如一块黑的玻璃。船停在码边，空无一人，船帮上布满了新的、的抓痕，是指甲留的。

灯罩里那团没有燃料的火终于燃尽了。

旋转木的灯还亮着。不是惨白的，不是彩的——是暗黄的。像老式白炽灯的那光，温的，柔的。

他的从中穿了过去，像穿过一扇不存在的门。大先穿过去，然后是，然后是腰。他能觉到木在他穿行的——不是疼痛，而是一更奇怪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血中游走的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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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阶是木制的，踩上去发吱嘎声——不是铁锈的那尖响，而是木腐朽的沉闷。他的重压上去，木板微微陷，像踩在海绵上。

灯罩上落了厚厚一层灰，光线被遮挡了大半，只剩一圈模糊的光。音乐还在响。那断掉的琴弦依旧每八个节拍漏掉一个音——但漏掉的不再是一个，而是两个。琴弦在继续断裂，音乐在持续崩塌。

他坐在鞍上——很，硌着坐骨。双手搭在颈上，颈很，木表面覆着一层黏腻的、树脂般的东西。他没有用力去抓，只是把手搁在上面，像搭在公园椅的扶手上。脚踩镫，锈迹蹭在鞋底，发沙沙的细响。

封染墨翻上。动作不快不慢，和骑上一辆共享单车一样随意。

木开始“消失”。不是整匹消失——是从开始，向、、尾依次蔓延。

木在旋转。速度很慢，慢到封染墨能看清每一匹木的廓。它们的颜已经褪尽了，看不原本的调，只剩一层灰白的底漆。

封染墨的发被风扯向后，发梢扫过苍明的手背——凉的，的。

封染墨踏上旋转木的台阶。

手里握着印章，图案是奔跑的木——四蹄腾空，尾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