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节(3/3)

生嘻笑脸地歪过，伸一只手指，刮动自己鼻尖：“你才比我大两个月，怎么就比我懂了。”

“我看的书比你多。”

一句话堵得莲生嗒然无语。她从未碰过书本，大字识不了几个，而辛不离是把别人丢弃的字纸都收起来细细攻读的人，论起读书，万万比不过他。

果然，这家伙为了打压无知小儿，顿时旁征博引，掰着手指滔滔不绝地一一来：“与众不同，必生大祸，自古皆然。《上古医方》里讲人面目变异，是邪附，要以日晒、淹、虎三法祛邪；《灵异经》里讲楚女能化为老妪，被法师捉来烧化为灰；《溆浦笔谈》里讲男人变妇人，嫁人生，被官府……”

“好啦，好啦，算你博学多才。”

“例太多，说上几天几夜都说不完。总之你要知，世人畏惧来路不明的事，会想方设法剿灭，那些置妖异的法，个个惨酷无比，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听你的，成了吧。我不在外人面前变。我变好了再去打山膏。”

“你……如此万人难敌的妖兽被你打死，也必然全城瞩目，一旦官府前来查问，如何是好？连你自己都说不清世，讲不明这异能的来由，官府怎能轻易放过你？我知你是义举，外人不见得知，一旦有个闪失，平白惹来杀之祸……”

“你好啰嗦。我悄悄地……”

辛不离用力握了她的手腕。“莲生，我只求你平平安安地。”……

哎。

草庐里的莲生，悻悻地翻了个，将一张小脸埋在破旧的布衾里。

不能不听他的。他叫她乖乖回家，就只好乖乖回家。谁教她从三岁起就结识他，十二年来一直像兄一样护着她？

莲生自幼无父无母，是拾荒的张婆婆把她从鸣沙山的窟捡回来，三岁那年张婆婆去世，此后的莲生便是苦井的贫苦邻居们拉扯大，东家一粥，西家一碗，人人都是她的父母双亲、兄弟妹……

对她最好的，就是辛不离，放羊摘了个好吃的果，都要地跑去送给她。

五岁那年被朱贵抢了汤饼，是辛不离替她夺回来。

六岁那年被吴大揪辫，是辛不离跑去揍他。

八岁那年被狗咬，是辛不离为她裹伤敷药。

十岁那年……那年她发现自己能变，哭着去找辛不离，以为天塌了，地陷了，世界末日了，自己要死了……是辛不离安抚她，劝她，帮她慢慢接受这个奇怪的自己……

好么，现在她接受过度，动不动就想变个玩，又是辛不离拼命阻拦她，绞尽脑劝住她不要变了满城蹦跶……

但是！天赋予她一个能变的躯，超乎凡人的异能，难就是为了藏起来自己玩的么？

敦煌三十万百姓，天不计其数的众生，再没听说过有第二个人有如此异能，她莲生是受了神的眷顾还是诅咒，那都还是次要，重要的是她变之后，能力超群，能很多很多有用的事，嘛要为了那一莫须有的风险，小心翼翼地把这隐藏起来？

咕咚一声，莲生又翻了个，黑亮的双睁得圆，瞪着星空。

血淋淋的尸首……血模糊的手指，攥着几刺目的红……痛不生的女眷和孤儿们……幼童惊慌失措的睛，懵懂不知发生了什么的天真面孔……那几个孩，是不是都失去了父亲，从此以后，也沦为像莲生一样的孤儿，无依无靠，挣扎求生，在这茫茫无涯的天地里，找寻自己生命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