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3/3)

裴舜钦被乔景这话呛得不轻。

“你也要和我过不去？”他没好气地戳了乔景额。

乔景脑袋往后稍稍一仰，无奈笑着抓住了裴舜钦的手。

“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她问，“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为炭兮，万为铜。”

裴舜钦自是听过这句话，他明白乔景是在告诉他人活在这世间就是会有千般万般的难受，不可能事事都如自己所愿，但仍是觉得难受。

他闷声嘟囔：“是他们不对。”

“没有那么简单的对与不对，”乔景浅浅叹了气，“这事本来就是错综复杂，难分对错，就像岑相的新法，你能说他是一无是，或是完无缺的吗？不可以。”

“就像乔相任宰执的十五年间大齐国库充盈了三倍，却让我朝与东族牵了纳岁约，每年冬天都要名为岁赐，实为纳贡的给东族百万贯，你能单纯地说他的对或不对吗？不可以。”

“有很多事，就是不可以一言以蔽之。”乔景也认了真。

“你爹是个有风骨的人，也是个清正的好官，所以他能把你教得这么好，能让他治的几个地方的百姓都对他赞不绝。”

“但他无法在京城生存去，他的才能只能惠及一方，无法荫泽全百姓。”

裴舜钦不屑地扭过了脸，“京城那地方那么脏，不在那儿又怎么了？”

“不错，京城是脏，但就是那个你瞧不上的地方，日夜不停地向各路，各镇传达着他们决策和指令。”

“齐朝可以传袭百年而日盛，就是靠的无数个在人心的泥潭里挣扎的人。”

裴舜钦不愿就此被乔景说服，他反问她：“那你是觉得不同合污就没有个太平盛世吗？”

“你明明知何为污，何为人心，你与我尚且时有龃龉，更何况关乎万千人命的国家大事？”乔景失望地摇了摇，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裴舜钦到底是和她不同世界的人。

她已经看惯了尔虞我诈，明争暗斗，她的世界不是黑白分明，而裴舜钦却是。

她迟早要成为在泥潭里挣扎的人。

那她现在是在什么？在试图将裴舜钦一起拉泥潭吗？

乔景念及此，忽然一凛。

“算了，”她一歪，勉扯起嘴角笑了笑，“书院日后确实难有太平日，我们及早也好。”

不错，他要及早，她望他早早，再也不会见到这样肮脏的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