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与圣僧二三事 第38节(3/3)

哲努闻言，如获大赦，连忙躬告退，由仆带着往客房去了。

李安然得了好墨，忍不住立刻就到书房试用起来，蓝在边上帮她研墨，这墨到砚台，竟然没有发一研墨的声音，可见其细腻。

李安然用笔沾了墨，又在砚台边上膏了膏笔，挥毫写一个“墨”字，只觉得整个过程顺无比，丝毫没有胶笔的滞涩。

“好墨啊。”她叹。

盯着这个墨字看了一会之后，她才对着蓝笑：“顺义公送了这么多年的礼，终于有一次送到了我的心坎上了。”

蓝：“殿可是要给什么恩典回礼么？”

“他是降国君主，被俘虏来此，在天京的日并不好过，既然有心思揣我喜什么，又有心思来，可见也不算笨到家，知我不会在平西都护府完全稳定之前放他回去的……他送我这个，只是想求些好日罢了，抬举抬举他，倒也可以。”

李安然放笔：“他这墨得很好，比一般的墨工还要好许多，可以给他的儿找个合适的差事。”

蓝垂眸：“可是要属将回礼送过去？”

李安然：“去我库房里，取五颗南珠来送回去吧。”

自从她定贡南珠的颗数、大小之后，新南珠便成了中妃嫔也很少能分到的几颗的稀罕，她回礼的那五颗是今年刚刚上贡的新南珠，就连中也没有多少妃有，这么五颗新南珠，无论是拿来镶嵌步摇，还是成璎珞佩，都够顺义公的夫人、女儿在人前充场面了。

这边李安然已经定了自己的安排，那边的哲努浑然不知，他正跪服在荣枯的面前，试图用自己的诚心打动圣僧，收自己为弟。

荣枯看着满脸虔诚的哲努，心里却并不好受。

他想到自己了夏安居之后要的事，突然不知该怎么对笃信佛法的哲努开——哲努比他小一些，虽然是俗家，却总是一心想要佛门，渡脱苦难，过僧人的苦修生活。

看着青年那双亮晶晶的睛，荣枯叹了气：“哲努，我现在不能替你剃度。”

“为什么？”哲努，“虽然我和上师的年纪差不多，可是上师早早就了家，是戒腊二十余年的老法师了，而且上师通佛法，我在西凉的时候就已经钦慕上师的学问，诚心想要称为昙无嗔上师的弟，您的师弟……如今无嗔上师圆寂，那我也愿意您的第一个弟啊！”

荣枯看着他，最后还是笑着摇了摇：“等一等吧。”

“我要去一件事，一件可能会被所有师兄同指着鼻怒骂的事……若是在那件事结束之后，你还愿意我的弟，那我就为你剃度。”

他说的时候，声音轻柔，语调缓慢，仿佛溪涧，淙淙涓涓。

原本跪伏在地上的哲努抬起来，看到的却是提婆耆那双浅褐灰，清澈得让他想起西凉天空的睛。

那双睛里的温柔，足以溺死任何一个被他这样凝视的人——只是好在，这温柔时常是在的，不为单独一人停留。

与那温柔相伴的，还有星穹一样广袤的悲悯。

——他要去一件事，必须得，不得不。

千古之后，所有可能的、脏、骂名，总不能因为那一个人并不在乎，而只让她一个人去担着。

哲努定定地看着荣枯，总觉得提婆耆上师似乎比起以前变了不少，可是当他细细去看他的时候，又觉得他其实没有变。

提婆耆还是那个提婆耆。

——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