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天亮(8/10)

陈平安听到隔院的叫声，宋集薪和稚圭离开小镇的时候，顾不上的那一笼老母和崽儿，估计这会儿有饿伤了。陈平安去屋拿起那串钥匙，再从自家带上一把稻米，走向隔院门，打开笼，蹲让稻米一漏指。喂过了，陈平安打开灶房的房门，想看看有没有稻米之类的余粮，以免白白放坏发霉。结果了灶房，陈平安大开界，一大缸大米，只是打开盖一看，陈平安就饱了，橱柜里锅碗瓢盆，应有尽有，墙那边还挂着一排火和鱼，一切都收拾得净净，清清，大小件，杂而不。

陈平安突然被灶台附近的一堆柴火引了视线，走近蹲，果不其然，是那次看到的稚圭用菜刀劈砍的木人。稚圭本不会砍柴，所以当时砍了半天也收效甚微，换成是陈平安，三两就能把约莫等人的木人给劈烂。此时此刻，陈平安低蹲着，发现木人很奇怪，上刻有很多红，遍布全，稀疏不定，有些地方密密麻麻攒簇在一起，有些地方隔着老远才有一粒朱砂似的红。陈平安拿起一截木人胳膊仔细望去，每一粒红旁边，竟然还刻有极其微小的墨小字，红本就米粒大小，那些小字的笔画就更加细不可见了，亏得是陈平安，换成寻常人，恐怕只看作是红和墨而已。

陈平安尝试着将那些残肢断骸重新拼凑起来，没过多久，木人就重现原形，幸运的是木人并未缺少什么大件，遗憾的是许多拼接起来的地方，红和墨字已经被稚圭的菜刀砍掉或是刮磨殆尽，估计相对完整的朱墨字，还剩十之七八。

陈平安起打开窗，让灶房光线更加通透明亮，这才继续蹲，仔仔细细看过去，不敢漏过任何一细节，这就耗费了差不多一个时辰。虽然陈平安不认识绝大多数的墨字，但是依然尽力记住它们的笔画结构。

对于读书识字，陈平安心一直怀有期望。窑工的时候，许多次陈平安登上山后，远眺小镇，除了寻找泥瓶巷在哪个方位，往往第二个想要知的地方，就是那座学塾。年少时，有个黝黑消瘦的孩，经常会去学塾，蹲靠在墙，就是书声琅琅，虽然听不懂在说什么，但是孩会莫名觉得安心，心很静，一天受到的委屈，听着听着就没了。不过读书一事，对当时的泥瓶巷孤儿陈平安来说，是比糖葫芦还要奢侈许多的东西，远远看看就好。

此时陈平安闭上睛，凭借记忆，在脑海当中构建了一个完整的木人。若是有记忆模糊的地方，陈平安并不急于睁开睛去查看实，而是先行过，结果从到尾，木人大概有四五十不确定的朱墨字。将那些遗漏一一辨识记忆过去，陈平安一气，本想再来一遍，只是刚闭上，就脑袋发胀，有些乎，陈平安果断不再勉自己。有些努力，不是死力气就行的，否则只会越忙越。陈平安学习烧瓷之后，对此颇，不是天资聪颖，纯粹是整天被姚老破大骂，不断挨骂后的心得之一。

陈平安重新将木人打，堆放在灶台角落，走灶房，关好院门后，想了想，还是要去一趟小镇东门，再找一次看门人。以后了铁匠铺的正式学徒，多半要住在那边，就不太可能送信了，所以陈平安想跟那个光汉打声招呼，不过之前找过一次，没找着。

陈平安小跑来到小镇东门，那栋黄泥屋依旧是房门闭上锁的光景。他叹了气，就坐在看门人郑大风经常坐的那只树墩上，小镇不比山，可没有什么山神座椅的讲究。陈平安坐在那里发着呆，难得忙里偷闲。

不知过了多久，小镇的路上，传来一阵阵车轱辘声，陈平安转望去，当一辆车，后边跟着两辆有车厢的车，车上坐着一群孩，当中有两张熟悉的脸庞，大红棉袄的李宝瓶，两坨腮红的石嘉，除此之外，想来就是石嘉所说的李槐、林守一、董井三个学塾蒙童。

车上五个孩，叽叽喳喳，闹闹。车夫是一张陌生的中年人脸孔，之前在学塾扫地的老人坐在车夫后。

陈平安一望去，除了福禄街四大姓之一李氏的李宝瓶，其余四个孩，仅是穿着就有着天壤之别。石嘉的祖辈，世世代代生活在骑龙巷，守着那间名叫压岁的老铺，衣无忧，但算不得大富大贵，所以小姑娘穿得只能算舒适和。但是石嘉边有个神冷峻的同龄人，披着一件崭新名贵的黑狐裘，脸微白，眉冷漠。李槐的父亲李二，是小镇了名的窝汉，李槐还有个叫李柳，不过爹娘和三人都去讨生活了，只留李槐一个人寄养在舅舅家，如今也一样要离开家乡，跟随姓的老人去往那座山崖书院。最后一名少年，衫单薄，便穿了两件补补的外衫，满穷苦气，一看就是穷巷里大的苦孩。

李宝瓶、石嘉、李槐、林守一、董井，五个小镇蒙童，乘坐着无法遮风挡雨的车，驶向那个东宝瓶洲无数读书人心中的圣地——山崖书院，儒家七十二书院之一。此时此刻，五个孩肯定不会知，在王朝林立的一洲版图上，无数世代簪缨的豪阀门，哪怕削尖了脑袋，用尽了人香火，也想要把自家弟送其中，跟随那些广袖博带的夫先生们，学习儒家圣贤的修治国平天。他们自然更不会知，能够喊齐静一声先生，有多么难得。相反这些孩当只会觉得齐先生规矩多，经常板着脸，一也不让人心生亲近，齐先生偶尔笑了，孩们甚至本不知自己对了什么，让先生如此开怀。

李宝瓶尖，看到了坐在树墩上的陈平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车，踉跄了一，飞快跑到陈平安前，猛然站定，却又好像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起膛，说了一句“我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小脸上满是骄傲。

冠的老人沉声：“李宝瓶！”

虽然不太兴，老人仍是让车夫停车。李宝瓶撇撇嘴，但还是转跑向车，她突然听到后那家伙喊了自己的名字，回后，看到陈平安朝自己扬起拳，轻轻晃了一晃，应该是要她努力。李宝瓶也朝他挥了挥拳，示意自己会努力的。陈平安会心一笑，觉得这个红棉袄小姑娘的努力，多半是用在玩耍上，山崖书院都会留她的足迹吧。

陈平安抬望去，在学塾见过几次的扫地老人，向自己了，陈平安意识就笑着还礼。与此同时，后边一辆车上有人轻轻放了窗帘。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是陈平安看清了那人的面容，正是去铁匠铺找阮师傅的读书人。

陈平安目送车车缓缓驶小镇。

若是陈平安能够像宁姚那般御剑凌空，俯瞰这座刚刚落地生的千里山河，一定会被异象震撼。有不计其数的各类飞禽走兽，在这座骊珠天与大骊版图接壤的边界线外，盘踞不动，更外边，还有无数它们的同类在疯狂奔向此，像是在汲取着什么。在那无形的边界线外，它们既不敢向前跨过一步，也不愿往后撤离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