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道高一尺(10/10)

塑成泥菩萨吃香火还是烧造成瓷送皇，或是成了老百姓家里的破瓶烂罐难逃火烤浸，都是有其脚的，各有各命，与人相似。

刘书生喝过了三两酒，满脸通红，正好微醺，是神状态最好的时刻。他微微摇，笑问：“背负桃木剑，一看就是神仙中人，能否让这斗杯‘活’过来？若是可以，咱们不妨赌一赌，找乐。小赌怡，咱们赌什么？”这人脸上焕发一异样神采，显而易见，他喝酒前后完全就是两个人，而且多少还有赌。

楚书生叹息一声，轻声劝：“刘兄，酒也喝过了，赶歇息吧。”

张山也连忙说：“一只斗杯能值好些银钱，何必挥霍。”

刘书生一饮尽杯中酒，大手一挥，将手中那只酒杯狠狠砸在墙上，摔了个粉碎，哈哈笑：“自古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留其名者又死尽，唯有此千百年。真是荒谬，一只斗杯在彩衣国能值几个钱？二两银罢了。一个士值多少钱？那可就贵喽，反正我刘华买不起……”

楚书生脸尴尬，解释：“刘兄醉酒之后就喜说胡话，恳请二位多多包涵。”

陈平安笑了笑，默默喝酒。

最后，醉话连篇的刘华被同伴搀扶回去，张山目送两名书生去往对面厢房，站在廊上伸手向外，接了一小捧雨，掂量了一番，覆手倒掉，返回屋。关上门后，张山用燥的那只手拿了一张普通的黄纸符箓，轻声：“此果然有问题，雨颇为‘沉’，极有可能蕴着煞气。小这张符箓名为‘起火烧煞符’，普通得很，但是广为传，就因为它最能够知煞气的存在……”

他双指拈住符纸，默念咒语，然后往那只漉漉的手的手心迅猛一贴，黄纸符箓就轰然燃烧起来，很快化作灰烬。他脸凝重，将灰烬刮火盆当中。

陈平安问：“这张灵符多少钱？”

张山一没觉得奇怪，认真回答：“这类灵符不，故而价格低廉，成本只是一张黄纸，加上一名五境练气士的抄录功夫，一文雪钱能买将近三十张，折算成银，也就是三两一张，委实不算贵。”

陈平安。关于画符一事，他曾经亲见识过破障符的玄妙。之后在落魄山竹楼，李希圣在墙上画“字”符，字成则符成，其实属于极的造诣和境界。他送给陈平安的那本符箓图谱《丹书真迹》，陈平安翻来覆去地看，倒是学会了书上记载的五六最浅的符箓画法。

李希圣曾经说过，画符即练剑，但是陈平安一路南，仍是希望专心致志练拳，便只空写了缩地符、气挑灯符、宝塔镇妖符三符箓各两三张，以防不测而已。

缩地符能够让陈平安在转瞬之间缩地成寸，一步踏可以去往方圆十丈的任意一；气挑灯符是山破障符的一，置于葬岗古遗址，若是遭遇鬼打墙的景，就可以跟随挑灯符顺利走迷障；宝塔镇妖符则是杀力较大的一符箓，符纸一，就可以凭空现一座玲珑宝塔，将妖邪暂时拘押其中，蕴雷霆之威，可以鞭打魂魄。三者都属于《丹书真迹》所载符箓最普通的那个范畴，评价不，只是作为某符箓派的典型，才被记录其中。

张山喝过了酒，想着有陈平安帮忙守夜，加上为了节省一颗回丹，给沉大雨敲打了一路的躯早已疲惫不堪，便乎乎睡去。

陈平安对于守夜之事那是再熟悉不过，小小喝着酒，在张山熟睡之后猛然转，望向房门那边的墙角，那里斜放着一把遗落于此的雨伞。

这把油纸伞，最早是刘书生撑着，宅之后，是楚书生撑着来此。它安安静静地靠在墙角，伞尖朝地，伞柄朝上。如此搁放，地面上居然没有渍，这不合理。

而且陈平安察觉到了一丝寒之气，让人背脊发凉。于是他站起，像是喝多了酒，脚步摇晃不稳，一边走一边嘀咕埋怨：“哪有雨伞这么倒立搁放的，家乡那边，敢这么，是要被老人骂死的……”

到了墙角，陈平安还打了个酒嗝，伸手去抓伞柄，就要将油纸伞颠倒过来。只是骤然之间，一张符箓袖，陈平安神凛然，哪有半醉意，双指闪电般拈住那张黄纸，正是宝塔镇妖符，啪一在伞柄之上，一座七彩琉璃宝塔浮现空中，宝光刚好罩住油纸伞，伞面纹路扭曲，顿时发一阵滋滋响声，如锅一般。

悬空宝塔的光彩暗淡去，很快就烟消云散。陈平安一不二不休，为免自己学艺不，画符的品秩太低，导致错失良机，脆将其余两张镇妖符一并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贴在油纸伞的伞面之上，然后无须如何提一气，武三境巅峰的陈平安气随心意转，一拳意骤然爆发，以距离极短、爆发力极大的寸拳连绵不绝地砸在三张镇妖符之上，拳罡不毁雨伞丝毫，汹涌拳意却几乎全渗透雨伞之。

这就是寻常武夫三境和崔姓老人调教来的三境之间的云泥之别。

陈平安完这一切后，手中攥养剑葫，随时准备让初一、十五来御敌。但是雨伞一阵颤抖摇晃，带有一腥臭味的黑烟袅袅升起，逐渐消散之后，便彻底寂静无声。

陈平安有蒙：这就完了？这把肯定暗藏玄机的古怪油纸伞就没有后手杀招？

他蹲在那里挠，喝着酒，心里觉有些空落落的。在落魄山竹楼习惯了每天死去活来，如今就像……喝惯了烈酒，再去喝？不过陈平安默默安自己，不这把油纸伞跟哪个书生有关系，还是了宅之后才有隐匿其中，雨伞的这小古怪肯定只是探路的过河卒而已，所以千万不可掉以轻心。于是他站起，坐在桌边，借着灯火，从方寸中驾驭那支“风雪小锥”笔，呵了气，开始画符。画的还是宝塔镇妖符，但是符纸不再用黄纸，而是换成了一张金质地的符纸。画完一张，陈平安习惯拿起手边的酒葫芦仰了一大酒，略作休整之后，等到气息平稳，才敢笔。

风雨夜，风雪笔，略带酒意的陈平安笔如有神。手边是一只朱红的养剑葫，木匣有两把降妖除剑。当然还有床榻上，士张山的呼噜声相伴。

大雨之中，有一名大髯刀客穿过重重雨幕，大步星走向宅，叩响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