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人间多不平(5/10)

那场云海大战引发的大动静，扶乩宗不可能无动于衷。

陆台趴在栏杆上，笑眯眯望着山河气运的颠倒转换，玄机重重，不愧是他的传恩师，比起另外一位授业师父，还是要不少的。

在百里之外的一山巅，陈平安在走桩间隙，不知为何，破天荒地有些怀念糖葫芦的滋味，这让陈平安觉得有些好笑。他想着如今家大业大，到了一市井城镇，随便找个卖糖葫芦的摊贩，买它个两串，左手一串，右手一串！

据神仙书《山海志》记载，桐叶洲多山神妖魅怪，事实确实如此。哪怕陈平安大多时候，已经刻意绕开那些灵气充沛的山形胜之地，或是望之生畏的污秽险要之境，有些时候还是会着了。比如陈平安在一次夜，望见一座灯火辉煌的小城镇，陈平安手上并无地图，想着需要补给，就顺着灯火一路行去。地图一向是王国的封禁之，比兵还要束严格。

那座小城并无夜禁，但是有城门士卒查看通关文牒。陈平安顺利城后，找了一尚未打烊的客栈住，掌柜却摇摆手，说陈平安给的银钱不对，他们这儿不收。各国有各国的制式铜钱，这很正常，可是连真金白银都不收，就有些怪异了。好在掌柜给陈平安指路，说有个地方可以将金银折算成他们这边的钱，换完之后再来客栈榻便是。

于是陈平安找到了一间铺，柜台极，几乎有一人半。陈平安乡随俗，踩在一条小板凳上，用几枚银锭，换来了一堆通宝铜钱和一摞纸钞。铜钱沉甸甸的，成十足，陈平安见纸钞上边有正儿八经的朝廷和银庄朱印，就没有多想，回到客栈，了钱，又给掌柜看过了通关文牒。掌柜一丝不苟地记录在案，以备当地衙门的房胥吏查询。

第二天陈平安准备门，掌柜还在那边打算盘，笑着提醒陈平安这边有个乡俗，与人闲谈，不可说一个“纸”字，例如纸上谈兵、一纸空文等都万万说不得，不然给人打城外，莫怪他没提醒。

陈平安记在心里，谢之后，就去买了柴米油盐和两衣服。回来在客栈吃饭的时候，他只觉得饭菜寡淡无味。之后他离开了城镇，走数十里后，遇上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陈平安站在一座山上破败行亭躲雨，闲来无事，缓缓走桩练拳，结果看到惊人一幕——山脚那座城池，好似一摊烂泥，溶化在大雨之中。

陈平安赶掏在小城镇购买之，以及那些铜钱和纸钞，顿时发麻，竟然全是由白纸裁剪而成，如同活人在间烧给冥死人之。

似乎有人被陈平安的窘态逗乐，在凉亭墙哧哧而笑，声音透过墙，回在亭。

陈平安之前只是惊异小城镇的匪夷所思，可不是真怕了这些神神怪怪，所以他很快缓了过来，只是坐在一由山老木打造而成的墙凳上，望向对面的那堵惨白墙，默默喝酒。

那个犹然不知自己撞上了铁板，更加故玄虚，假装沉地说：“你不怕我？”

陈平安将养剑葫芦别在腰间，站起，缓缓走向那堵墙，啪的一，直接在上边贴了一张宝塔镇妖符，里边立即响起了带着哭腔的求饶声响，嗓音似乎略带稚气。陈平安没有摘那张黄符纸，笑问：“你说我怕不怕？”

那家伙嚷嚷：“我怕了我怕了，都快要怕得活过来了！”

“来吧，再躲躲藏藏，我可真要跟你不客气了，跟我说一说，那座小镇到底是怎么回事。”陈平安摘了镇妖符，收袖中，坐回原先位置。

从墙中走一位心有余悸的童，前后都绣有一块官补，只是不像世俗官服那样彩缤纷，只有黑白两。他畏畏缩缩站在墙，望向对面坐着的神仙老爷，不但鞠躬，还古里古怪地唱了一声喏，自报份。原来他是前朝敕封的土地爷，换了皇帝和国姓后，他就自动被划旧臣之列，没了官，本就微薄的行，越发低微。

他生前是一名封疆大吏的心幼，死后未过七，有一位云游神仙路过，灵堂，帮着他父亲运作了一番，他便成了一个品秩不的土地爷，香火颇旺。后来山河变，一切成了过云烟。

陈平安向这个没了朝廷正统的土地爷，问了些纸人小镇的渊源。原来当初万余小镇居民，一夜之间，死于一场仿佛天灾的大人祸，朝廷为了防止人心惶恐，令周边州郡封堵消息，还请了佛门僧前来了一场法事，才没有使此镇演变成一凶险的煞之地。

陈平安询问暴雨之后小镇怎么办，童笑着说无妨，只要天气晴上几天，就会恢复原状。陈平安便蹲在地上，面朝小镇，在行亭烧了那些纸钱纸衣。

童蹲在一旁，唏嘘：“这位神仙老爷，不承想还是个大善人。”

陈平安一笑置之。他顺便跟这个童问了方圆千里的山形势，是否有仙家门第或是渡，童一一作答，并无藏掖。童说北边约莫离此八百里，确实有妖作祟，占山为王。这个妖倒也不常那掳樵夫山民的勾当，山上山还算安稳，少有百姓遭殃的传闻。妖声势鼎盛之际，好些山上练气士都要绕路，只是后来遭了一场变故，便沉寂来，听说山上只有三两只小猫小狗，不成气候了。真相如何，不好说，外边的传闻五八门，有说是扶乩宗的仙师觉得碍，也有说是佛门行者在那边落脚，有妖不，惹得佛家人金刚怒目，才有此一劫。

亭有些枯枝，在童的帮助，陈平安将枯枝拢在一起，燃火折，一人一怪，在篝火旁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