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礼物(2/10)

元家老客卿又叮嘱那位儒士，这些山上神仙，难料，不可以常理揣度，所以切不可画蛇添足，登门拜访谢什么的，万万不可，元家就当什么都不知好了。

抄书的时候，黄小葫芦被裴钱搁放在手边。

韦谅摇笑：“可不能这么觉得，光如哗啦啦，一眨工夫，你就大了，再一眨……”可能就已经老死了。只是这不合时宜的言语，韦谅没有说。

裴钱忙着专心抄书，一不小心就说了心里话，蓦然惊醒，苦着脸：“师父，敲栗暴，还是扯耳朵，看着办。”

陈平安问：“裴钱，给那家伙住脑袋，差把你摔去，你不生气？”

韦谅微笑：“人善被人欺，就不好人了吗？恶人唯有恶人磨，就去当坏人吗？君可以欺之以方，就觉得欺负君对吗？这样不对啊。

韦谅最后笑着离去，只是提醒元言序在书信与都督府一事上，保守秘密。

嫁人这事，过家家的时候，倒是跟同龄人玩过，每次都会找一块红缎，给“新娘”盖在上，如果“夫君”是隔刘府的那个小书呆，她就会笑得多些，若是府那个小胖墩，她可就不愿意笑了。

事实上，换成元言序的爹娘来听，一样没用，不是听不懂，而是觉得世如此，聊这些，还不如已经算得上离地万里的清谈玄理来得实在。

竖耳聆听，不话，她还是懂的。

元言序当然听不懂，小脑袋瓜里一团糨糊呢：“嗯！”

“只是论人之善恶，太复杂了，即便认定了对错是非，怎么置，还是天大的麻烦。就像今天渡船上那场风波，那个背剑的年轻人，若是与那伙人耐着讲理，人家听吗？嘴上说听，心里认可吗？那么说与不说，意义何在？因为那伙人愿意听的，不是那些真正的理，是当的形势，双方分扬镳，形势一去，江山易改禀难移，一切照旧。说不定坐来好好说了理，反而惹得一腥臊……算了，不聊这些，咱们还是看看云海比较舒心。”

裴钱好似晓得陈平安要问什么，直腰杆：“师父你放心，我也就是想一想，让自

韦谅便自问自答：“一开始，孩听父母的；随后，学生听先生的；大后，弱者听者的，贫者听富者的，臣听君王的，又比如山的听山上的，山上的听山的。那么问题来了，者若是说得不对，弱者却将者的所有言语理，死心塌地奉为圭臬，怎么办？德仁义，已经很难有效了，就需要有法，世上得有一东西，比山上的所有仙家术法，更让人到敬畏，让所谓的者都束手束脚，让这些人像犯错的孩畏惧父母的训斥，像是教书先生的掸和戒尺，一犯错就会立即敲在手心，知疼。”

元言序有些害羞。

陈平安没有如何生气，笑问：“那如果……”

今日之事，裴钱最让陈平安欣的地方，仍是先前陈平安与裴钱所说的“发乎本心”。错事，先与人由衷歉。再就是如今的裴钱，跟当初在藕福地初次见到的裴钱相比，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比如从风波起到风波落，裴钱唯一的念，就是抄书，而不是转就咒骂那伙人不得好死之类的。

裴钱破天荒说今天要多抄五百字。

已经走远的韦谅叹息一声。这类小事，谈不上让韦谅失望，他更不会因此就反悔，只是没有惊喜罢了。以后在青鸾国京城只算二世家的元家，一旦遇上麻烦，哪怕那封书信无法寄到都督府，他韦谅仍然会手相助一次。不过那个名叫元言序的小姑娘，已经失去了一桩可以踏上修行之路的仙家机缘。只是韦谅同样知，对于元言序而言，这未必就真是坏事。

老客卿开怀不已，与中年儒士窃窃私语，说那人必然是那座大都督的供奉修士！说不定还是韦大都督边的红人！元家有福了！

元言序摇摇。

只有元言序对那位神仙先生满是愧疚，蹲在栏杆旁，觉得有些失落。

元言序怯生生：“先生，那是好多年以后的事呢，还是算了吧？”

元言序不敢隐瞒，但是一开始也想着要保密，听那位先生的，不说都督府和书信的事。只是不小心说漏了嘴，给那位家族客卿老先生抓住了蛛丝迹，一番神和煦却暗藏玄机的盘问后，元言序纠结许久，拗不过爹娘的殷切追问，只得和盘托。

能在世间得一个安稳，已经殊为不易。上了山修了，成了练气士，一旦开始跟老天爷掰手腕，不提人之善恶，只要是心志不者，往往难得善终。

韦谅笑容灿烂：“听不太懂，对吧？”

夫妇二人，激动万分。

元言序爹娘和家族客卿在韦谅形消失后，才来到她边，开始询问对话细节。

裴钱起膛，说：“那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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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安坐在桌对面，继续翻看一本经由崔东山提醒后购买的法家书籍，不是什么孤本善本，但却是属于那类支撑起三教百家的本“正经”之一。关于读书一事，陆抬给陈平安的建议，陈平安都记在了心中。比如读书之法的“先厚再薄”，以及“顺藤摸瓜找亲戚”，以及挑书的诀窍，别看诸百家学问驳杂，汗充栋，书海无涯，其实便是书籍传最广的儒释三教学问，真正当得起“开卷有益”四字的，加在一起，也不超过五十本，世间所有七十古稀年的凡夫俗，都可以细读读反复读。所以陈平安所选三本法家典籍，也就只是确保版刻无误而已。

陈平安没有阻拦，只是提醒今天多写的，不能算是明天的。

这些其实更多算是韦谅的自言自语了，更不奢望小姑娘听得明白。

“气啊。这不在来的路上，我就在肚里骂死他们了，八个大坏，每个人的死法都不一样哩，比如被师父教训了的家伙，门不小心崴脚，掉渡船，啪叽一，摔了个稀烂。那个照老厨给我的面相说法，叫卧蚕厚而鼓者的臭娘们，突然跟人吵架，然后被人左一掌右一耳光，最后给人打得满嘴牙都找不到，哈哈……还有那个尖嘴猴腮的，吃坏了肚，渡船上没有郎中救治，满地打，嗷嗷叫……”

韦谅伸一手指：“看在你这么聪明又懂事的分上，告诉你一件事。等你大以后，如果遇上了你觉得家族无法应对的天大难关，记得去京城南边的那座大都督府，找一个叫韦谅的人。嗯，如果事急，寄一封信去也可以。”

陈平安牵着裴钱的手返回渡船房间。

韦谅转笑问：“知什么人相对比较愿意听人讲理吗？”

韦谅在两百多年前就已经是一位地仙，但是为了推行自家学问，打算以一国之地风土人的转变，作为自证与观的契机。于是当时他化名“韦潜”，来到了宝瓶洲东南，帮助青鸾国唐氏太祖开国，此后辅佐一代又一代的唐氏皇帝，并立法。在这次佛之辩之前，韦谅从未以地仙修士的份，针对庙堂官员和修行中人。如此一来，劳心劳力不说，还展缓慢，甚至还在两任皇帝期间，走了一大截的回路。这让韦谅很失望。

韦谅哈哈笑：“你其实听去了，只是暂时不懂而已，可都放在了你心上，比好多大人都要厉害，他们往往吃过亏后，只是学了些为人世的小聪明。小姑娘，你虽然修行资质一般，可如今家境好，衣无忧，不太会有心大变的事现，以后再嫁给好男人，这辈不会差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