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三思(6/10)

陈平安说：“现在还没有答案，我要想一想。”

崔东山，灿烂笑：“这个，不急。学生随便问，先生随便答。”

陈平安起告辞，崔东山说要陪茅小冬聊会儿接来的大隋京城形势，就留在了书斋。

陈平安走到门的时候，转，伸手指了指崔东山额：“还不掉？”

崔东山一脸恍然模样，赶伸手拭那枚印章朱印，赧颜：“离开书院有段时间了，与小宝瓶关系略微生疏了些。其实以前不这样的，小宝瓶每次见到我都特别和气。”

陈平安关上门，廊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崔东山蹑手蹑脚来到房门，耳朵贴在房门上，蓦然大笑起来。只见崔东山直起，横着伸双臂，开始使劲摇晃，两只大袖如波浪翻摇，天喜地：“不用挨骂挨揍喽。”

茅小冬看着这个嬉笑脸的家伙，疑惑：“在先生门的时候，你可不是这副样，在大骊的时候，听齐静说过最早遇到你的光景，听上去你那会儿好像每天正儿八经的，喜端着架？”

崔东山一个蹦，悬在空中，然后前倾，摆一个凫之姿，以狗刨姿势开始划，在茅小冬这座肃穆书斋游来去，嘴上念念叨叨：“我给老秀才坑骗门的时候，已经二十岁了，如果没有记错，我光是从宝瓶洲家乡偷跑去，游历到中土神洲老秀才所在的陋巷，就了三年时间。一路上磕磕绊绊，吃了不少苦，没想到三年之后，没能苦尽甘来，修成正果，反而掉一个最大的坑，每天忧心忡忡，饱一顿饿一顿，担心哪天两人就给饿死了，心态能跟我现在比吗？你能想象我和老秀才两个人，那会儿拎着两条小板凳，饥辘辘，坐在门晒太，掰着手指算着崔家哪天寄来银的惨淡光景吗？能想象一次渡船了问题，我们俩挖着蚯蚓去河边钓鱼，老秀才才有了那句让世间地之属恩德的名句吗？

“所以说啊，老秀才的学问都是饿来的，这叫文章憎命达，你看后来老秀才有了名声后，多少篇好文章来？好的当然有，可其实无论数量还是立意，大上都不如成名之前，没办法，后边忙嘛。参加三教辩论，学大祭酒盛邀请，书院山哭着喊着要他去传讲学，以本命字将一座大岳神祇的金都给压碎了，然后跑去天幕那边，跟老二撒泼，求着别人砍死他，去光河的底捞取那些破碎的天福地，这些还是大事，小事更是多如，去旧友的酒铺喝酒唠嗑，跟人书信往来，在纸上吵架，哪有工夫写文章呢？”

茅小冬冷哼一声：“少在我这里显摆老皇历，欺师灭祖的玩意儿，也有脸缅怀追思以往的求学岁月？”

崔东山悬在空中，绕着正襟危坐的茅小冬那把椅，优哉游哉游了一圈：“小冬你啊，心是好的，害怕我和老王八合伙算计我家先生，所以忙着在心湖一事上，为先生求个‘堵不如疏’，只是呢，学问底终究是薄了些。不过我还是得谢你，我崔东山如今可不是那腹剑手笔刀的读书人，念你的好，就实实在在帮你宰了那个元婴境剑修，书院建筑都没怎么毁坏，换成是你坐镇书院，能行？能让东华山文运不伤动骨？”

茅小冬呵呵笑：“那我还得谢你爹娘当年生了你这么个大善人喽？”

崔东山翻转，变成仰面凫的姿势，气呼呼：“吵架就吵架，骂人就骂人，扯上爹娘祖宗算什么本事？”

茅小冬啧啧：“你崔东山叛师门后，独自游历中土神洲，了哪些勾当，说了哪些脏话，自己心里没数？我跟你学了而已。”

崔东山飘落在地，笑：“小冬你又不是我弟，学我甚？你要是愿意钱学，我倒是不介意教你。不然我告诉你，读书人偷学问那也是偷！”

茅小冬突然站起，走到窗，眉皱，一闪而逝，崔东山随之一起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