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陌上花开(4/10)

成开窍的土狗，有了占山为王的迹象，在西边大山里四撒野，所幸曾经吃过苦，不敢太过放肆，在市井间见着了人，它就乖乖地夹着尾。

阮秀吃完糕，收起绣帕，拍拍手，一掠而起。她来到那座不知何人刻“天开神秀”四个大字的峭，从峭之巅，向行走而去。走到峭底，又原路返回。

这一天陈平安带着李宝瓶和裴钱去大隋京城游逛。

崔东山站在自己书房，瞥了那些随便堆放的仙家卷轴，又看了看那几本陈平安从藏书楼借来的书籍。

书桌上还有陈平安的刻刀和几片竹简，是为了方便摘抄那些书上的文字，都没有收起来。

崔东山有些开心。李宝瓶、裴钱和李槐将这里当作自己的地盘，陈平安何尝不是有这么个迹象？

但是今天，崔东山还是有些心不那么畅快，无缘无故的，更让他无奈。

能的，他明里暗里都了，可好像还是很难。他便离开书房，来到绿竹廊那边盘而坐，手心抵住地板，微微一笑：“小家伙，来吧。”

随着崔东山猛然一抬袖，一个小家伙被拽了来，脑，摇摇晃晃。

莲小人儿发现是崔东山后，便想要逃回地。结果发现不他怎么蹦，都没办法到，就想要跑廊，去院那边试试看。只是他好似一撞在墙上，跌回廊。

崔东山哈哈大笑：“小笨。”

莲小人儿坐在地上，耷拉着脑袋。

崔东山看着他，便想起了自己。

当年求学，陪着个尚未发迹的穷酸老秀才住在那贫穷陋巷，当年的自己虽说算不得什么人，可其实也已经是个练气士，如果不是老秀才一开始就订立了那么多烦琐规矩，他们师徒二人，何至于混得那么惨？连饭都吃不饱？然后终于有一天，他想要去挣钱回来，至于会不会被老秀才照约定逐师门，顾不上了，活人不能给憋死！只是当他拿着一大袋银回来后，老秀才面无表，就说了两句话，一句话是：“从此之后，不再是师徒。”第二句话是：“希望这些银从哪里来，就送回哪里去，因为这些银，是你这弟的不义之财。在那之后，你崔瀺坑蒙拐骗还是打家劫舍，我老秀才连开山大弟都教不好，也就不着了，没这么大本事。”那个时候，年轻崔瀺，就像现在这个莲小人儿一样，闷着，低不说话。可能心态大不一样，但是可怜模样，如一辙。

崔东山记得那个年轻崔瀺，没有哭闹，没有求着老秀才不要赶他离开师门，也只说了两句话。第一句话是：“银我可以还回去，但是希望留一两枚银锭，本来就欠着一笔半年的求学钱，就当是两清了。”第二句话是：“拿着这银，去买几支好些的笔，一杆杆光秃秃还舍不得丢的笔杆，就算肚里有学问，你又怎么写文章？”

那天老秀才让年轻崔瀺在家徒四的屋里边等着。

老秀才走屋，在陋巷里偷偷唉声叹气一番之后，最后觍着脸跟一个街坊邻居借了些钱，本就看不惯他穷酸样的泼妇，将他骂了个狗血淋，还怪气地说了一大箩筐的混账话。老秀才也不还嘴，只是赔着笑。老秀才光了所有钱，去买了半只油纸包裹的烧，大摇大摆回到屋，再也不提赶崔瀺离开的言语，只是招呼崔瀺坐吃烧。

两人在那张破烂桌上相对而坐，年轻崔瀺吃了一会儿，问老秀才为何不吃。

老秀才说：“最近牙疼，吃不了油腻的。”

年轻崔瀺继续低吃，问那个老秀才：“借了钱，买笔了吗？”

老秀才拍了拍肚，说：“都在这儿呢，跑不掉，晚些写又有什么关系，还可以一气写更多文章。”

年轻崔瀺其实知，说着豪言壮语的穷酸老秀才，是在掩饰自己饿得咕咕直叫的肚。

老秀才最后轻声：“小瀺，这半只烧，先生也好，你也罢，咱们都只能用钱去买。但是先生肚里这不合时宜的学问，你只拿去，能拿多少就拿多少，不用钱，当然好像也不太值钱。我们读书人，只要一天不饿死，还是要讲一天理的。”

其实那一天，才是崔瀺第一次离开文圣一脉，虽然只有不到一个时辰的短暂光。

只是后来的师弟左右和齐静，所有的文圣门生、记名弟，都不知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