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江湖夜雨(5/10)

陆抬又说，我们很难对世间诸多苦难，真正同受，所以当苦难临，落在一个人的上时，谁都会措手不及。

且慢行。慢。

那座观观的观主老人，以藕福地的众生百态观，法通天的无名老人，显然可以掌控一座藕福地的那条光河，可快可慢，可停滞不前。

可是四座天的光洪，别说掌控，就是想要拦上一拦，据说连祖都不到，故而至圣先师曾经观有悟：“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崔东山说过天所有山仙府、人间城池皆有玄妙，加上战争和诸百家的学问，都牵涉到光河的逝速度，是圣人们希望换一法，求一个慢。

已经站得那么、看得那么远的三教圣人，到底为何非要慢来？

至圣先师，佛祖，祖，这三位有开天辟地之功的圣人，又到底在看什么？以至于一定要三座天人间“且慢行”？

第一次与崔东山游历黄国，一次在山巅，崔东山陪着他一起练拳，曾经笑言，历史的车前行之时，必然要碾碎许多草。这不是帝王心的无之语，而是一位中土醇儒的悲悯之言，那个读书人，希望所有看到这句话的掌权者，或是当时就坐在那辆车上的大人，能够低看一那些稀烂的草。

世慢慢变好，需要担心吗？只要是变好，方向是对的，再慢都无所谓，当然不需要担心。

若是世在变得糟糕，比如历史车，以迅猛势一碾而过，一路碾碎无数草，哪怕有人想要低去看一，也未必看得清楚。又何谈弥补？所以才要慢上一些？因为若是慢慢而行，哪怕是岔了一条错误的大，慢慢而错，是不是就意味着有了修改的机会？又或者，人间苦难可以少一些？

陈平安在栏杆上缓缓而行，走到尽便转，来回反复，一次次行走于栏杆两端。

陈平安此时此刻，并不知在一个人自己都浑然不觉的心，每一个刻的念，就像心田里的，会芽，可能许多会半路夭折，可有些会在某天开结果。

陈平安更不会知，那些以刻刀用心刻在竹简上的文字，那些被他反复咀嚼和念叨，甚至会在大太的天气里，让裴钱去晒一晒记载着他由衷认可、视为好的竹简上的文字，不好坏，也不理对错，都是在他心田撒的。

陈平安并不是孤例，事实上，世人一样会如此，只是未必会用刀刻竹简的方式去象化。爹娘的某句牢，夫先生的某句教诲，一翻而过又从翻回再看的书上语句，某个听了很多遍终于在某天蓦然开窍的老话、理，看过的青山绿，错过的心仪女，走散的朋友，皆是所有人心田里的一粒粒，等待着开。

陈平安仍是不知，他只是当作一场散步散心的栏杆缓行，人小天地之中，拥有字印的那座府当中，绿衣小童们都停了手忙碌的事，一个个屏气凝神。而拥有金文胆的那座府邸，外边盘踞着那条酣睡的真气火龙，府邸里边，背负剑、腰挂几本金小书本的金儒衫小人儿，一金光越发凝练，熠熠生辉，如一尊神祇塑金。只是从那个全金光淌的儒衫小人儿上，不断有星星的金光彩溢飘散去，显然并不稳固。他充满了期待，期待着陈平安在栏杆上停脚步的那一刻。但陈平安依旧在缓缓而行。

这次离开山崖书院，路上陈平安问了朱敛和石柔一个问题。

如果杀一个无错的好人，可以救十人，救不救。两人摇。

等到陈平安依次递增，将救十人变成救千人救万人，石柔开始犹豫了。

只有朱敛坦言，哪怕可以救整个天人，他也不杀那个人。

陈平安便问为何。

朱敛当时笑着给答案：我担心自己就是那个被杀的人。

朱敛便回过询问陈平安的答案。

陈平安说自己也给不了答案，除非是真正走到那一步，才有可能知自己的本心和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