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大雪(9/10)

苛责好人，无比希望一个德圣人现瑕疵，同时对于恶人偶然的善举，无比推崇，理其实不复杂，这是我们在争那个小的‘一’，尽量均衡，不让一小撮人占据太多，这与善恶关系都已经不大了。再一步说，这其实是有益于我们所有人，更加均衡分摊那个大的‘一’，没有人走得太太远，没有人待在太低的位置，就像……一线上的蚂蚱，大一的，蹦得和远，孱弱的，被拖曳前行，哪怕被那绳牵扯得一路磕磕碰碰，破血，遍鳞伤，却能够不掉队，可以抱团取，不会被鸟雀轻易啄，所以为什么天底那么多人，喜讲理，但是边之人不占理，仍是会窃窃欣喜，因为此心田的本使然。当世开始变得讲理需要付更多的代价，不讲理反而成了安立命的本钱时，待在这‘者’边，就可以一起争取更多的实，所谓的帮亲不帮理，正是如此。顾璨娘亲，待在顾璨和你边，甚至是待在刘志茂边，反而会到安稳，也是此理，这不是说她……在这件事上，她有多错。只是起先不算错的一条脉络，不断延伸去，如藕和竹，就会现各与既定规矩的冲突。但是你们本不会在意那些细枝末节，你们只会想着冲垮了桥梁，填满了沟壑，所以我与顾璨说，他打死的那么多无辜之人，其实就是一个个当年泥瓶巷的我陈平安，和他顾璨。但他一样听不去。

“我在这里，了这么多，迟早有一天会落石，就是要他顾璨瞪大睛，好好看着，理不听，随你去。可我陈平安在这里，除了帮他、更是帮自己纠错弥补之外，也要让他明白一个书本之外的理：在书简湖，最多两年，当一个修士站在一个位后，本不用靠着滥杀无辜来立威，一样能够活得比他顾璨更安稳，站得更。”

炭雪言又止。

陈平安笑：“怎么，又要说我是靠山众多，手里法宝太多？你和顾璨跟我没法比？那你有没有想过，我是如何抓住这些的？一个字一个字说给你们听，你们都不会明白的，因为说了，理你们都懂，就是不到，是不是很有意思？本心使然，你们在心定型如瓷胚胎的时候，边又无劝化之人。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就算有那么一个人，我看也是白费功夫。说这些，已经无补于事。重要的是，你们甚至不懂怎么当个聪明一的坏人，所以更不愿意、也不知怎么个聪明一的好人。”

那条小泥鳅咬嘴，沉默片刻，开第一句话就是：“陈平安，你不要我在今天就杀了你！”

陈平安微微偏移脑袋，笑问：“为什么要杀我？杀了我，你和顾璨，还有府，不等于少掉一座靠山了吗？看看，刚才说你傻，坏都坏得愚蠢，还不承认。”

炭雪脚底响起靴轻微挲地面的声音。

陈平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指了指隔少年曾掖的住：“那边就是一个好人，一样年纪不大，学什么东西都很慢，可我还是希望他能够以好人的份，在书简湖好好活去，只是并不轻松，不过希望还是有的。当然，如果当我发现无法到改变他的时候，或是发现我那些被你说成的城府和算计，依旧无法保证他活去的时候，我就会由着他去，以他自己最擅的方法，在书简湖自生自灭。”

曾经有个细节，陈平安拎了竹椅，曾掖却浑然不觉，忘记拎起竹椅屋。如果说这还只是少年曾掖不谙世，年纪小，淳朴，睛里看不到事，那么在修行之时，竟然还会分心，追随陈平安的视线望向窗外，这就让陈平安有些无奈了。但一样可以解释，因为少不更事，欠缺足够的磨砺，一样可以等待曾掖的成。棋盘上，每一步都慢而无错，就不用多想胜负了，终究是赢面更大。可万一老天爷真要人死，那只能是命，就像陈平安对曾掖的说那句话，到了那个时候，只问心无愧，去怨天尤人。

但是最让陈平安慨的一件事，是需要他察觉到了苗，不得不把话挑明了，不得不第一次在心上，悄悄敲打那个心思微动的少年，直白无误地告诉他，双方只是买卖关系，不是师徒，陈平安并非他的传人和护人。

要说曾掖秉不好，绝对不至于，恰恰相反，历经生死劫难之后，对于师父和茅月岛依旧抱有，反而是陈平安愿意将其留在边的本理由之一，分量半不比曾掖的修行骨、鬼资质轻。

可即便是如此这么一个曾掖，能够让陈平安依稀看到自己当年影的书简湖少年，细细探究，同样经不起稍稍用力的推敲。

与顾璨看似截然相反的曾掖，他接来的一言一行与心路历程，原本是陈平安要仔细观察的第四条线。可是真正事到临，陈平安依旧违背了初衷，还是希望曾掖不要走偏，希望在“自己抢”和“别人给”的尺两端之间，找到一个心不会摇摆的立之。

不过没关系，手的同时，更改了那条脉络的些许走势，线还是那条线，稍稍轨迹扭转而已，一样可以继续观看走向，只是与预期比现了一偏差而已。

相较于前女的鲜血淋漓，多半只会一条走到黑，曾掖这条线，少年的人生，还是充满了无数可能，犹有向善的机会。

至于曾掖的心田之，会不会哪天遭遇灾厄劫难，结果从纯善之地向针锋相对的极端自我，陈平安同样不会勉。

规矩之，皆是自由，都会也都应该付各自的代价。

人力终有穷尽时，连顾璨这边，他陈平安都认输了，只能在止杀止错的前提，与顾璨了相对彻底的切割和圈定，开始为了自己去那些事。

多一个曾掖，又能如何？

陈平安神恍惚。

当年在骊珠天，在那座小镇木栅栏门那边，门是个还穿着草鞋的泥少年，门外是蔡金简、苻南华、清风城许氏、正山搬山猿，和那个嚷着要将披云山搬回家当小园的女孩。

那是陈平安第一次接到小镇以外的远游外乡人，个个都是山上人，是凡夫俗中的神仙。好在那些人里边，还有个说过“大不该如此小”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