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小巷祖宅一盏灯(3/10)

什么，哪里需要计较那些红尘人，意义何在？切记修行之外，皆是虚妄啊。”

年轻弟心中惊悚。

老修士笑：“刚好借此机会，破你心中迷障，就不枉费师父送去的二十枚雪钱了。”

年轻弟作揖谢：“师恩重，万钧定当铭记在心。”

那位福荫山主，抚须而笑，带着寄予厚望的得意弟，一起行走在视野开阔的山脊小路上。

陈平安负剑骑，从千壑国北境继续往北。

他当然猜不到自己先前拜访福荫府邸，让一位龙门境老修士借机醒了一位衣钵弟。

在一个斜风细雨的大暑时分，陈平安一人一骑，递关牒，顺利通过了大骊边境关隘。

这次返回龙泉郡，陈平安拣选了一条新路，没有走红烛镇、棋墩山那条线。

这一路，大雨时兴，暑之气蒸郁异常，让陈平安差误以为行走在了书简湖宛如蒸笼的夏日时分。

不过大暑，秋后凉。夜间蟋蟀鸣叫不已。

其间在一山巅古松，夕西，见着了个袒腹、手持羽扇的豪迈文士，边婢环绕，莺声燕语，更远，站着两位呼绵的老者，显然都是修行中人。

陈平安牵而过，目不斜视。

远去山巅之后，陈平安便有些伤，昔年大骊书生，哪怕是已经能够山崖书院求学的士俊彦，仍是一个个削尖了脑袋去往观湖书院，或是去大隋，去卢氏王朝，总归是大骊留不住人。照崔东山的说法，那时候的大骊文坛，读书人吵架之前，或是提笔之前，不提几个别国硕儒的名字，不翻几本别国文豪的著作，不找几个别国文坛上的亲戚，都没脸开，没底气笔。

不知如今的大骊士林，是怎样的光景。

事实上陈平安也不兴趣。

临近黄昏，陈平安最后途经龙泉郡东边数座驿站，然后小镇。木栅栏大门已经不存在，小镇已经围了一堵石城墙，门那边倒是没有门禁和武卒，任人。陈平安过了门，发现郑大风的茅屋倒是还孤零零矗立在路旁，相较于附近规划整齐的林立店铺，显得有些扎，估计是价钱没谈拢，郑大风就不乐意搬家了。寻常小镇门，自然不敢这么跟北边那座龙泉郡府和镇上县衙较劲，郑大风有什么不敢的，肯定少一枚铜钱都不行。

陈平安本该一旬后才到小镇，只是后来赶路稍快，就提前了不少时间。

关之初，通过边境驿站给落魄山寄信一封，跟他们说了自己的大致返乡日期。

陈平安没有先去泥瓶巷祖宅，而是牵过石桥，去了趟爹娘坟上，依旧是拿一只只装满各地土壤的棉布袋，为坟添土。清明过去没多久，坟还有些微微褪的红挂纸，给扁平石压着，看来裴钱那丫没忘记他的嘱咐。

这一路行来，多是陌生面孔。也不奇怪，小镇当地百姓，大多已经搬去西边大山靠北的那座龙泉新郡城，几乎人人都住了崭新亮堂的门大屋，家家门都矗立有一对看门护院的大石狮，最不济也有造价不菲的抱鼓石，半不比当年的福禄街和桃叶巷差了，还留在小镇的，多是上了岁数不愿搬迁的老人，还守着那些日渐冷清的大小巷。然后多许多买了宅但是一年到都见不着一面的新邻居，即便遇见了，也是同鸭讲，各自听不懂对方的言语。

陈平安就这样回到小镇，走到了那条几乎半没有变的泥瓶巷，只是这条小巷如今已经没人居住了，仅剩的几人家，都搬去了新郡城，将祖宅卖给了外乡人，得了一大笔梦都无法想象的银，哪怕在郡城那边买了大宅，依旧足够几辈衣无忧。顾璨家的祖宅没有售卖去，但是他娘亲同样在郡城那边落脚，买了一栋郡城中面积数一数二的府邸，院，小桥，富贵气派。

陈平安从方寸当中掏一串钥匙，打开院门，给渠黄松了缰绳，让它在那座不大的院里自己待着。

陈平安打开房门，屋里还是老样，小小的，没添补任何大件。陈平安搬了条老旧凳，在桌旁坐了一会儿，站起，走院，重新看了一遍门神和联，再跨院，看了那个字。

暮沉沉。

陈平安坐在桌旁，燃一盏灯火。

本想着再坐一会儿，就去落魄山，给他们一个惊喜。

只是坐了一会儿又一会儿，陈平安还是没有起，就是想要再坐一会儿。

所有的悲离合，都是从这里开始的。无论走千万里，在外游历多少年，终究落在这里才能真正心安。

在爹娘走后，刘羡经常躺在这里的床板上，说着那些憧憬远方的胡话，小鼻涕虫也曾经常在这里埋怨那些大人的不讲理。

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父母已不在，更要游必有方。

距离龙泉郡不算近的红烛镇那边，裴钱带着青衣小童和粉裙女童，坐在一座的屋脊上，望着远方，三人打赌谁会最早看到那个影。

落魄山上，崔姓光脚老人正在二楼闭目养神。

朱敛又开始反复欣赏那些竹楼上的符箓文字。

女鬼石柔百无聊赖地坐在屋檐一张竹椅上，到了落魄山后，束手束脚，浑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