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杀 第70节(4/4)

敬恭，弹劾折铺天盖地，不光京官慷慨激昂，许多外地官员也纷纷上表。

最离谱的是天上现了彗星，南京御史冯恩上疏，说这是上天降异象示警，张敬恭就是朝廷里的灾彗，若张敬恭不除，则百官不和，庶政不平，天必然还会发生大灾难，恳请皇帝斩首臣张敬恭。

皇帝是明白人，知所谓天降灾厄不过无稽之谈。改革土地是他的主意，冯恩看似在骂张敬恭，其实不就在骂皇帝是扫把星吗？皇帝在早朝上将这份折骂了一遍，怒斥：“冯恩非专指张敬恭，实以礼之名仇君，死有余罪。”

皇帝发作了一通，但弹劾风波并没有就此停，势反而更猛烈了。混中，弹劾逐渐变成造谣、诋毁、辱骂，谣言随风而起，有些真事里搀着假话，虚虚实实，本无从分辨。

张敬恭早就预料过可能会得罪人，但他没想到，同为文人，这些饱读圣贤书、满为民请命的文官被动利益时，想让他死的心比勋戚更甚。弹劾风波比张敬恭预想的严重多了，并且一发不可收拾，有愈演愈烈之势。

这风中，当然也有武定侯府力。毕竟，先前张敬恭没收的五百多个京畿田庄中，好些就是郭勋的。

古话说三人成虎，原来张敬恭是不怕的，但是年前，他和皇帝的信任刚刚现裂痕。张敬恭能借助一个小小的薛侃打击异己，那能不能借助清丈土地，谋求其他私利呢？

第一个人说这话时皇帝还置之不理，信张敬恭是碰了别人的利益，这才被人攻讦。但说的人越来越多，皇帝心中也动摇了。

猜忌一旦，就会像寄生藤一样生发芽，任何一阵风草动都会引发猜忌疯。于是有一天，张敬恭突然发现，皇帝不再无条件满足他的要求了。他上书请求撤销某些官员时，皇帝留中不发的时间越来越，看他的目光，也不知不觉充满了审视。

张敬恭如遭喝，改革的也被兜一盆凉浇熄。

年初气候反复，传染病盛行，老年人很容易病倒。张敬恭被人弹劾了两个月，神压力再加上劳累过度，候朝时突然在值房昏倒了。众人赶把张敬恭送回家，皇帝听闻，亲自派太医来张府诊治。

张敬恭不省人事一天多，直到第二天中午才苏醒。然而这次，张敬恭醒来后，那气神仿佛散了，大不如往。

皇帝亲制药饵，命张敬恭安心养病，张敬恭却提致仕，辞去首辅之位。

张敬恭经过这一病也想明白了，敢为天先者，不得好死。历朝历代改革者，比他聪明、能、德望重者比比皆是，但没一个得了善终。商鞅变法，车裂于市，安石变法，故旧不敢登门，他为什么觉得自己能例外呢？

他仕以来，三起三落，之前改革也有被人围攻的时候，但那时候皇帝信他，弹劾的人越多他越安全。如今，帝心已生裂，现在皇帝还愿意站在张敬恭这一边，若再过段时间呢？

他位卑时无人搭理，官时位居宰辅，坎坷时被杨党打压狱，朝中一大半人骂他逢迎媚主，辱没风骨；顺畅时他三年从七品小官升阁，京城泰半见他皆拱手称“阁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