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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吴钩终用笑冯唐(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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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个旁艺亦可近大!”忽然后传来鼓掌的声音。

如今通行于世的儒家经典的注释,一个是来自于东汉大儒郑玄的注疏,另一个便是唐时大儒孔颖达的诠释。他们都是把‘格’说成是‘来’的意思,就是说知善则来善,知恶则来恶,教诲人要行善事,方有善而来。

“只是透析其理而已。”韩冈立刻接说。笑了一笑,他又:“不知景叔兄见过杆秤没有……为何一条有着提绳的木杆,加上一个秤砣,就能称东西的重量?还有撬,为何一人之力,便能撬起一块千斤石?”

韩冈随手拿了一木杆过来,将力学上最基本的杠杆原理和公式,向着游师雄娓娓来。后世的理,与现实关系密,一简单的实验就能验证。

而韩冈从程颢那里学到的却近于后世的说法,所谓的格,就是穷究事之理。张载对于格说得不多,但他的学说在这方面,也跟程颢相差不大。

韩冈笑:“岂不闻修、齐家、治国、平天的前面还有四条。”

张载的关学崇孟,二程的洛学也同样崇孟,都属于思孟学派的源,自认继承了孟的统。对于自曾参的《大学》自然要加研究,而不是像汉唐时,只是泛泛而言。

“就玉昆你说的来好了。”韩绛更在意的还是投石车,“这投石车先试两架,如果合用,当奏之于天。”

“因为理是一样的。”

游师雄一拍脑门:“原来如此。愚兄离开先生门久矣,先生的教诲久未聆听,不意已经荒疏到了这个地步。还是玉昆你有幸,能跟着先生整两年,聆听大本源之说。”

游师雄思考了很一段时间,终于有所领悟,正向韩冈拱手致谢:“多谢玉昆悟,如今愚兄方知,砲车与杆秤用得竟是同一个理……”想了想,又疑惑问,“不知玉昆为何能想到这一?”

游师雄疑惑着:“那为何玉昆你能……”

韩冈、游师雄立刻回,赫然是韩绛带着谔、燕达站在了门。

“正是!”韩冈了:“不过是先生的‘格’,而不是郑、孔的‘格’。”

韩冈已经用撬和刚刚让人找来的杆秤说得游师雄连连,并在纸上把力臂和力的公式写了来,最后总结:“不论是投石车、还是杆秤,又或是最简单的撬杆,外形、用无一相同,可本理唯一……都是力与力臂的平衡之理。”

韩冈对于这四个字的认识,主要是参照了程颢曾经给他讲解过的释义。程颢对格致知的认识,与此前世间通行的说法完全不同。其中的关键是‘格’这个字作何解释——《大学》中并没有注解,只能靠后世的儒者自己诠释——

游师雄更加疑惑:“这与砲车有何关联?”

“不!”韩冈立刻摇,“小弟完全不懂,不然怎么会连行砲车的绳索作何之用都不知?”

半日不见,不知发生了何事,颓唐已久的韩相公目光重新锐利起来,还来到了前线视察。他走来,看着韩冈在纸上写的一条简单明了的算式,还有新型投石车的结构草图,摇赞了许久。

“小弟想说的是格致知。”

他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并非自己的功劳。前世学到的定理、公式,看似简单,实则是来自于千万人、千百年的积累,然后才由一人研究而。韩冈虽然是要将其揽为己功,却还不至于自以为是,把韩绛的赞许照单全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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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学惊叹着:“想不到玉昆你对这军械之事也这般了解。”

“万皆有其理,故而名之为‘’。先生功参造化、直透大,韩冈甚至难望其项背。不得不别走蹊径,故而便有了‘以数达理’的想法。”韩冈自负的笑了笑,“家有三千大之说,观我圣教,理虽一,然旁艺亦可近大!”

单纯一个的能臣,韩冈并不甘心。学术上,他也有独树一帜的想法。他一直都有意把后世的科学理论与儒学结合起来,这其中最为直观、且容易验证的,便是力学的几条原理。

“这是‘格’?”游师雄指了指纸面上的公式,这与他背过的注释完全不同。

游师雄考中士的学问,《礼记大学》中的重要纲目当然不会不知,张便:“‘古之明明德于天者,先治其国。治其国者,先齐其家,齐其家者,先修其。修其者,先正其心。正其心者,先诚其意。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玉昆你是在说‘格、致知、诚意、正心’这八个字吧?”

韩冈连声谦让:“韩冈愧不敢当!”

“想不到玉昆你不仅仅是用事之才,在学问上却也是自机杼。”韩绛并不算研学术的儒者,对于如今的学派之争只是旁观而已。不过方才他在外面听韩冈说得浅,用着最为简洁的算式,便把投石车的原理说了个通通透透,让他也不得不为之惊叹,“只让玉昆勾伤病事,确是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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