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圣贤需承传人荐（上）(2/2)

王安石还有一个月才能抵达京师，在这之前，都还是有机会。而且就算王安石到了京师，也不是全无可能。想看到翁婿两个打擂台的，绝不止一个两个。要说起来，冯京、吴充等人都有可能成为此事的助力。

“韩冈素知微仲兄为人，不敢多有请托，也不敢用诡计亵渎师。也就是请微仲兄向王禹玉提上一句。”

韩冈连忙让人上酒上菜，吕大防则：“在边州，劣酒也不是没有尝过，京师的酒佳肴也一样吃了。腹之不可放纵，好坏都是由他。不厌脍不厌细，那是祭礼，愚兄寻常在家中吃饭喝酒，都是以简朴为上。”

——嫉妒之心人皆有之，以如今张载逐渐响亮起来的声望，必然会有许多人以折辱、驳倒他为荣。国监讲学，韩冈绝不担心，以张载的平，绝不会逊于当年的胡瑗。但到了礼院的地盘上，许多事可就说不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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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大防闭起了睛，沉默了好一阵，猛然睁开，神光锋锐：“玉昆，你可是要我去拜谒冯当世、吴冲卿？”

韩冈对张载其实敬重有加，而且另外还包了一份私心在，他怎么可能会愿意看到张载被俗务所缠，失去了京的本意。

“既如此，愚兄也不敢推托，此亦是愚兄分事。”吕大防举起酒杯，以酒为约，与韩冈对饮而尽。

“不，都没有。”韩冈摇了摇，“该反对的肯定会反对。只是当轴诸公中，肯定还是有人会支持的。”

年近五十的吕大防与只有自己一半年纪的韩冈称兄弟并没有半不快，辈份这个东西与年纪无关，韩冈本就是吕大防三个兄弟的同窗。再说以韩冈如今的声望也当得起与吕大防平起平坐，

礼记中有一段叫‘人化也者,灭天理而穷人者也。’韩冈说的这六个字是反过来用。吕大防听了觉得甚有理，着重复的念了好几次，赞赏不已：“饮是天理，穷于腹之，那就是人。‘知好、慕少艾’是天理，贪纵床笫则是人。挣钱养家是天理，宝于财货则是人。守中即是理，穷极则是……能会这六个字，玉昆你也算是明理了。”

而且韩冈还有句话没有明说来，但想必吕大防能听明白。

“明着……？”吕大防的声音中多了几分犹疑。虽然因为安置民数十万，加之一系列的发明，韩冈在朝堂上的话语权已远非两年前新中士时可比，但他要推荐张载国监，需要翻过的山却也并没有在这两年间降低多少，“难玉昆你能说服吕惠卿？还是已经说服了令岳？”

“良策算不上，只是过两日，就要明着上本荐先生国监讲学。”

吕大防的意见被韩冈很直接的拒绝，他并没有生气：“不知玉昆可有良策。”从韩冈的态度上看，他应该是有办法的。

“韩冈可当不起。”韩冈笑着，“洛的正叔先生曾在信中解释‘人心惟危，心惟微’这八个字，说‘人心私,故危殆。心天理,故微。灭私则天理明矣。’所谓存天理、灭人这六个字，原本于此。”另外更多的是朱熹的功劳，不过这就不能说了。

‘洛……’吕大防知，韩冈在程颢、程颐面前也是自称弟，算是承袭两家之教，当日他立雪程门外的事迹，也早已遍传天。“是否要将洛二程也一起推荐？”吕大防问。

吕大防方才已经考虑过了，也不再多犹豫，“愚兄只能去跟王禹玉请托齐荐厚，却不能论及他事。”

将此事定，韩冈和吕大防都放了心事，开怀畅饮，一边海阔天空的聊着，一边喝酒吃菜。

韩冈踌躇半响，最后摇摇，“……力分则弱，还是先荐了厚先生。”

吕大防七尺，比韩冈还要近一个，就算是端端正正坐在座位上，就已经很有压迫，方才见面时，大的躯，更是让韩冈觉有些压力。现在放开肚，吃喝起来也比韩冈远胜，转桌上几盘菜就不见了踪影。

“存天理、灭人，此乃正。微仲兄之言，韩冈也有会于心。”

吕大防是个方正的，韩冈并不指望吕大防能用离间王安石、韩冈这对翁婿为理由，去说服冯京、吴充他们。但在王珪这位熟人面前顺提上一句，想必吕大防也不会固执于自己的格。

“韩冈曾听闻，微仲兄与王禹玉向日有旧。”韩冈微微一笑。只要可堪一用，他都会利用上，就算是王珪、冯京、吴充这样的政敌也无所谓，而且敌意有时候也不是全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