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仲尼不生世无明（中）(2/2)

张载叹了一气，重又振奋起神来：“《正蒙》一书，已经成书大半，明年当能见全功，希望这书能让人多看一看。”

“是否是难能可贵，见了他之后就能明白了。”张载呵呵笑了起来，带着间的残。

“先生已经决定要去京师了？！”苏昞惊喜的问。

张载说笑着，但苏昞心还有一不痛快，“韩玉昆和吕微仲好不容易请动了王禹玉，荐先生判国监，虽说只是二退一的打算，没想到王介甫连一个直讲都不肯留给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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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知。”苏昞低声说，“不过玉昆不过二十，要到天人两并行不悖，本来就有些难。他能追着其中一门考究，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只是带着小孩尖细嗓音的读书声，听在张载的耳朵里，却如大礼韶乐一般让人舒心，“二月蒙学重开，拿着系着葱的竹竿往窗外抛，这开聪明的风俗，可比举试前参拜二圣庙更合正。”

张载慢慢的向着书院中堂走去，一边走一边说话：“上京后，还要再多见一韩玉昆。他一向偏于自然，俯仰见天地，亲手开辟一条蹊径，又以实相验，的确是难得。但须知天地之间不有两则无一，仅是自然之，就只得一偏，最后难见其成。”

笑声中，清风又起，山的风车转得更急，轱辘轱辘的，如同车，直往东去。

张载没去理会这明显的安之词，自己自己最是清楚，慨然一笑，为韩冈的努力而叹，“只为了这一个集贤校理，玉昆在京城可能又跟他的岳父闹开了。”

苏昞神容一黯，勉笑：“京中名医甚众，必能有医治好先生病症的医师。”

张载扶着那一株已经枯朽的柏树，微微笑着，须发在风中轻拂：“小儿抓周，百俱全，无意条理明之，取者亦难。的确需如季明你所言，区分章节。不过吾作此书，譬如此一枯株，本枝叶，无不悉备……可也只是枯枝而已，充之荣之，则须尔等之力。”

正蒙一书，是张载毕生心血的结晶，但看来则只能说是残金碎玉，断简残章。是一句句、一段段言论的集合，条理并不完备。在苏炳坤看来，需要重新整理一遍，并加以最基本的注释。

昨日从镇上的驿馆送来一封有天和中书签押的调令，给了张载一个集贤校理的馆职，并命他及早京。所以书院中人心有浮动，不知张载这一去，何时才能回来。但几个主要的弟，都建议张载领此项任命，气学若想发展，就必须将声望扩大，好将关中气学推广到天去。

张载回望望掩隐东侧的偏院中，从中正传琅琅的读书声，声音皆为童稚，读得又只是论语，一听就知这是蒙学中的小学生在读书。

苏昞半弓腰的行了一礼，正：“正蒙数万言，学生已一一用心记。但字多难断，学生斗胆，敢请以分章区别，以便成诵。不知先生意何如？”

“……学生明白。”苏昞略略欠，张载的意思就是将分章分节的任务给他们这些弟，而他本人就不了。

“是要去的。”张载着，“不京师讲学，如何宣扬气学之？韩玉昆为此竭心尽力，也不能辜负了他。”

底还藏着一丝不舍：“再过一阵，可就看不到了。日后再见，又不知会到何年何月。”

苏昞默然。儒门弟参拜圣贤、拜祭祖先，只是一个‘敬’字，而不是有所求。为了能考中士，去拜路夏的庙，实在是莫名其妙，的确是偏离正了。

苏昞却笑起来，王安石、韩冈这对翁婿，的确是很有趣：“韩玉昆也帮了王相公不少的忙，想来他们翁婿两人也不会闹到分扬镳的时候。”

张载正说着话，忽然猛地捂着嘴，撕心裂肺的咳嗽了好一阵，苏昞连忙过来拍着背，过来半天，张载才停止了咳嗽。无奈摇摇，生老病死都是躲不过的，张载也自知他的归期已近：“这个也拖不了多久了。”

“不能国监其实无妨。岂不闻‘蒙以养正’四字，养其蒙使正者，圣人之功也。国监中孜孜以求的乃是一个官字，反倒是蒙昧未明的童，更易导其向之心。”

“王介甫也是难。论起执拗，韩玉昆不比他差。”张载轻笑着，他可不是没见过王安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