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时移机转关百虑（九）(2/2)

三苏父文章一，在京中又得欧修、梅圣谕等文坛宗主引荐，一时名声大噪。

“是啊，就是这个理。”王旖又，“还有之后小苏在制举上，议论仁宗皇帝贪好女，中贵姬数千，日夜游宴，不视朝政。这分明是拿听途说之语博取直名，爹爹是主张黜落的。韩曾两位相公也跟爹爹同样想法，认为是污蔑天，不过仁宗皇帝觉得本是求直言，不当以言辞罪人，还是将他取中了。”

苏洵写了《几策》、《权书》、《衡论》，苏轼则是写了《策》《论》五十篇献与当时的仁宗皇帝，苏辙当时还差一，但他也有十几篇论史的文章。

拗相公的脾气，在几十年前就倔得让人疼。他在担任制科考官的时候，认为苏辙应该黜落，没资格通过比士科还要一个等级的制举考试。纵然仁宗皇帝录取了苏辙，但当要给苏辙起草任命的时候，担任知制诰的王安石就死活不肯草诏。谁来劝都没用，最后是把苏辙拦了近一年。

“不谈文章好坏。从议论的原则上说，如果论据是伪造的，论证就毫无依据，论也便不可能成立。整篇文章写得再好，都是不合格。”韩冈笑了一，“时人将此事当一段轶事，但要是这样的作风用在政事上又该如何？”

“爹爹过去也说是苏家父是纵横术，一开始就不怎么喜老苏的史论。”王旖回忆：“当大苏参加礼试时所写的《刑赏忠厚之至论》，爹爹知‘皋陶曰；杀之，三；尧曰，宥之，三’是杜撰后，就更是不喜了。”

王旖摇着，她过去除了三两篇有名的之外，苏家父的史论并没有多读，没想到里面这么不靠谱，“读过《三国志》就不该这么想。”

“该怎么说，似是而非，得其形而已。老苏倒也罢了，但苏瞻的《策》二十五篇、《论》二十五篇，只是团锦簇而已，更像是凑个整数，给凑上五十篇。”

韩冈今天将三苏的文章稍稍浏览了一遍之后，才知为什么王安石要说他们是战国纵横家一，的确全都是纵横捭阖的议论文。

“官人觉得三苏之作如何？”王旖很兴趣的问。

听了韩冈言语中的戏谑之意，王旖就又白了他一，“爹爹脾气就是这样，何况又没有错！”

韩冈前生只知唐宋八大家，只以为苏家父三人诗词歌赋写得好，但后来才知，文名可不仅仅是诗词歌赋。苏家父当年在京中名，靠的是史论和治策。

皋陶是尧时的法官，他三次判人死罪，而尧则三次宽宥罪人。这一个典故是苏轼拿来证明尚书中‘罪疑惟轻，功疑惟重’这句话的前半句——这八个字，也是《刑赏忠厚之至论》这题目的来源——但此一典故，主考官欧修不知，副考官梅圣谕也没听说过，考官们没一个听说。

“但岳父不是拒绝为小苏起草制书嘛？”韩冈笑。

韩冈：“所以说这是纵横家之的想法，以为钱、动动嘴，就能让敌人不战自溃。‘兄弟且为寇仇，而况能以得天英雄之心哉’，从曹丕和曹植的关系上推到天英雄上，这个引申，毫无理可言，当真是一厢愿！怎么不拿去比李世民？”

”

王旖讶然：“笔削秋……官人评价这么？”

韩冈皱眉想了想：“三苏的作品主要是论，对史事的评论，以古讽今。不像司君实那般，近似于单纯的史官了，而是秉承秋之法，以史论明儒门大义，世间有称之为蜀学者，不为过当。如今的各家学派多论心义理，以解经释义为上，蜀学偏近于史，算是个异类。”

欧修和梅圣谕以为自己读书不广，不知这一典故的来源，虽然其他考官认为无所依据要将之黜落，可欧修见文章写得又好，也就信了他。但当知是苏轼所写之后，欧修一追问，竟然是杜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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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冈翻了翻手上的书，指着其中一篇给王旖看：“苏瞻的一篇《论诸葛亮》，说‘曹既死，丕代立。当此之时，可以计破也，何者？之临终，召丕而属之植，示尝不以谭、尚为戒也。而丕与植，终于相残如此，此其兄弟且为寇仇，而况能以得天英雄之心哉！此可间之势，不过捐数十万金，使其大臣骨，自相残。然后举兵而伐之，此祖所以灭项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