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时移机转关百虑（十）(2/2)

“戈者为兵——拿着兵的人才叫兵。所以足兵的话，就要良的兵以及敢战的士卒皆备。军功赏爵之制一，秦人好战如饥似渴，六国远有不如。至于兵……”

韩冈打了个太极拳：“史论本就是借古喻今，他们想说的从来都不是六国，问他们说的理对还是错，本没有意义。先圣编写诗经，跟现文人自纂诗集，可会是一般的理？”

“圣人的话岂会有错！有一人战国策读得多了，以为纵横术无所不能，一张嘴就能‘致君尧舜上’，却没有心思认认真真耐去实事。殊不知，治政之要，就是在于兵粮足，军民信服，有了这三条，便能纵横于世。不过呢……”韩冈叹了气，“知易行难，要想到可是难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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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旖捂着嘴笑了起来：“官人的这说法可是狡猾得很，这个也对，那个也对，说来就是谁也不得罪。”

“什么睛好，这就是格致知，从小就能知秦人打造的兵有多良。为夫是判过军监的，这些青铜箭有多难得是再清楚不过了。军监产的箭簇比不上秦人……为夫藏的秦剑上，还有相吕不韦造的字样。勒工名，军有问题，能追到宰相上。六国输得一都不冤。”

“秦人有关中之利，又得蜀之地，辟沟渠，开阡陌，北有郑国渠，南有都江堰，加之民风尚简，兵粮之丰，远过于山东。而商鞅立木、不韦悬金，都是为了民信。军功赏爵，首级易功，秦人百年间用之不移，自然是‘民信之矣’。”

“就这个？”王旖疑惑，“该不会是搪家吧？”

韩冈从放在桌的一个盒里摸几个黝黑的箭簇来，“为夫摆在书房里的这些青铜箭簇看过吧？”

说，是要山东六国保住韩、魏这个屏障。韩、魏位在中原，地天之中，当韩、魏不保，其余四国就只能被各个击破。”

王旖。这些青铜箭簇、还有几支秦戈、秦剑，都是韩冈书房中的装饰。现在书房泡了，里面的东西都拿来了，贵重的堆在正房中，不值钱的就放在院里。

韩冈呵呵笑了起来，“为夫可没有论，有的只有先圣之言，‘足足兵，民信之矣’。兵、粮足、国人信服，秦人到这三，自然能兼并六国。”

王旖想了一阵之后，还是了，认同了韩冈的说法。不怎么说，韩冈治政用兵的手腕都是一的，将相对他来说，不是夸奖，只是恰当的评价。他说的话，天听不听是一回事，但肯定是重视的。

“这些青铜箭，可能是殉葬之，也可能是自秦国军库的遗址，听说当年被掘来的时候，数以万计。不过都给人拿去熔了造铜，剩的不及百一。”韩冈着几枚箭给王旖看，“这些箭，在土中埋藏千年，但你可以看看，形制如一，没有丝毫的差别。”

王旖仔细的看了半天，除了锈斑的位置有所参差以外，这几个箭簇的大小、外形当真是一模一样，“过去从都没注意呢……还是官人睛好。”

韩冈想了一想：“就事论事的讲，六国之亡是因外因的集合，不仅仅是一原因。三苏的六国论得合起来看才是，赂秦是一条；小苏的韩魏不保也是一条；至于苏瞻说的秦能养士故而兼并六国，不能养士，故而覆亡，同样是一条。”

“官人觉得谁说得对？”王旖兴趣盎然的问。

王旖眨着睛：“那家就洗耳恭听官人的论。”

“……那足兵呢？”

注1：苏轼苏辙两人的六国论写作时间不确定，姑且当元丰之前所写。

“但他们加起来也不全面，这个有不足，那个也有不足，说来可是谁都得罪了。”韩冈笑了笑，“其实都没有说到上。”

“商鞅变法，只在耕战二策。其人虽为法家，但其治政之本，却与先圣相合。所以岳父如此推崇商君，不是没有来由的。秦国国力之，在商君之后，就远在六国之上，只要在台上的不是昏君，兼并六国是迟早的事。三苏的文章，以古讽今的不错，但论六国，就论的太偏驳了。”

“就事论事呢？”王旖却不放过，追问着，“哪一个说得对？”

韩冈将箭簇叮叮当当的丢在了圆桌上，“士兵更好战一，人才更丰富一，政治更清明一，兵更良一，农事工业更一，多少方面的优势集合起来，对于东方六国，有了压倒的优势。而山东六国人心不一，想让他们齐心合力共抗秦，是缘木求鱼——兄弟间还能争产争得你死我活，最后让猾胥吏们占了便宜，放到六国，还不都是一样的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