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惊云纷纷掠短篷（四）(2/2)

几个月来，苏轼的名气在湖州大得没边，诗词一首接一首，城中百姓也都喜听苏学士的新词。这时知苏学士被朝廷捉了去问罪，一时都赶了过来，却没人敢挡着皇甫僎的路，只能目送苏轼被一步步的拉向城外，许多人都中泪。

苏轼的续弦王闰之抱着小儿苏过，苏迈、次苏迨同追在后面，滕妾仆婢一起涌了来。苏家的侍妾以貌著称，向来为同列所钦慕，但现在也没有人去多看她们两。皆是望着苏轼踉跄远去的背影，陷兔死狐悲伤其类的绪之中。

“得派人跟着直史。”祖无颇提醒，睛看着苏轼的苏迈。

院的屏门中开，在里面听消息的苏轼妻儿跑了来，哭喊着要跟上去。

苏轼脸灰败，持笏的双手都在颤着：“苏轼自来疏于笔墨，着恼朝廷甚多，今日必是赐死，死固不敢辞，乞归于家人诀别。”

皇甫僎神一又尖锐起来。

皇甫僎又盯了祖无颇两，探手向后一招，台卒心领神会的将青绸包裹递给了他。

跟在后面，见着御史台台卒拉一太守如驱犬，祖无颇不寒而栗，而皇甫僎最后投过来的一瞥更是让他心底发冷——

中一片哗然，祖无颇也惊问：“这……这是为何？”

皇甫僎转就走，两名台卒用力扯了一把手上的素练，苏轼被拉了一个踉跄，跌跌撞撞的跟着去了。

此时消息已经传到了外面。

终于让皇甫僎开了，面就该追问到底是什么罪名，准备如何置了。可祖无颇几乎将苏轼的后背用视线烧个来，也不见他的上司再问上一句。

苏轼喜游宴，带着女和乐班，湖州境的风景名胜都有了他的足迹。一听说苏学士要设宴作诗，有空的都跟过去的凑趣。

在一片混中，只有祖无颇还保持着清明，先一步拦着苏家的人。

青的丝绢一层层的打开，来的东西让所有人都松了气，不是匕首，也不是绫纸底的诏书，素的纸背仅仅是普通的牒文。而容更是让人放心来，只是寻常的追摄行遣而已，不过是以苏轼以诗文讪谤朝廷，提他京审问罢了。尽质依然严重，但总算比赐死什么的要好得多。

上打量了祖无颇好一阵，皇甫僎语气森的缓缓问：“君乃何人？”

这句话分明是警告！湖州通判用本官官阶，而不是监察御史里行的差遣称呼他皇甫僎，分明是在警告，在场的知州、通判，品阶皆在他之上，不是可以任人欺辱的低品官员。

皇甫僎也的确不好再装哑，简短的回答：“不至如此。”

苏家上忙忙一阵，当苏迈带着人跟上去时，苏轼已经被绑着双手拖到了官船上。皇甫僎竟然当真是一不肯耽搁，当天就要往京城去。

话，中间经过一番周转，早就面目全非。加之几千里匆匆赶来送信，任谁只会往重里去想。

王闰之着泪，匆匆忙忙的了两个平日里惯得用的仆人，“你们跟着老爷和大郎，好生服侍。”又忙叫人回去收拾衣和银钱，要让苏迈带着。

苏轼浑浑噩噩的低领罪，当场脱了衣冠。

苏轼认了罪，湖州便以祖无颇为首。暂摄州事的差事见着要上好几个月，暗叹了一声，祖无颇上前对皇甫僎，“御史远来辛苦，在这就命人安排宿，权且少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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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无颇只当是同僚间的通名，拱手行了个礼：“通判祖无颇，如今权摄州职。”

祖无颇忍不住了，：“大博奉命京，必有被受文字！”

苏迈立刻就领会了祖无颇的用意，回就对王闰之辞行，“娘，孩儿跟着父亲大人在旁随侍，必不叫大人有失。”

这件案小不了，可别把自家栽去。

不先把皇甫僎的底细探听明白，说不准就是曹利用被杨怀迫死的结果。这么放低姿态的一问，皇甫僎怎么都该回答了。

“负上命，岂敢耽搁片刻？皇甫僎这就要回京复命。”

王巩也跟着王家的人，脸惨白，整个人都是呆滞的。苏轼因诗文了事，跟他相唱和的朋友恐怕也讨不了好去。

后面的祖无颇心神一松，他看不见苏轼的脸，只苏轼心神终究还是恢复了清明。

其中一名台卒手上，攥着一尺许，如同状的东西，外面用青的锦缎打着包裹。可能是写着诏命或是牒文的卷轴，但那样的形制，也可能是匕首——不少人心中都有了同样的猜测，该不会是赐给苏轼自裁用的吧？

“不必劳烦。”皇甫僎冷然说着，一个过去，两名台卒就抖开一条素练，将苏轼的双手给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