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春信 第50节(4/4)

这是一段新的路程，原本孑然一的人有了家累，那是和陇右大任在肩截然不同的一受，时刻在心上、在骨里。先前与人敬酒的时候他还有些恍惚，再三听着宾客说恭喜，他一遍又一遍地确认，才敢断定自己真的娶到她了。

喜……说不尽的喜，有功德圆满的觉，现在只想和她单独在一起。好在接来的繁文缛节早就令简了，禁中派来协理的人也都散去了，屋里就剩她的陪房女使婆们。张家来的人都很有，几乎是肃柔些微的一示意，她们就行礼退了上房，一直退到院外去了。

他看着她们走远，看着她们回掩上了院门，赞叹张家果真是诗礼人家，新婚夜不兴几个守夜的戳在跟前。这样很好，小夫妻可以放开手脚尝试，不用拘束着，畏首畏尾，怕动静太大，招得人背后窃笑。

二十四年就为今朝，他满怀柔走到她面前，伸手要去牵她。结果她并没有如预料中的那样，羞带怯将手放他掌中，反而抬起，一脸正气地望着他。

他愣了，这新婚之夜，她不会是要给他立什么规矩吧！不过无所谓，她要什么就给她什么，她说什么都依她，便好脾气地说：“娘可是要约法三章？没关系，娘有什么教诲，我都洗耳恭听着。”

话才说完，就见她蹭地站了起来，那张脸上表很复杂，也说不清是激动还是愤怒，只觉一双要看透人的三魂七魄似的，冷冷：“王爷今日终于得偿所愿了，兴吗？”

虽然语气不善，像暴风雨的前奏，但赫连颂还是尽力稳住了杂的心，说是，“我很兴，我梦都盼着这一日。”

肃柔哂笑了声，“果真难为王爷，费尽心机，步步为营，才算计来这场婚事，但午夜梦回的时候，王爷就不亏心吗？”

其实她觉得自己已经够克制了，要是换作三日前，恐怕已经起掸，打他个狼嚎鬼叫了。但毕竟是新婚，毕竟还要脸，所以她把跟前的人全遣去，就是为了能够开诚布公地和他谈一谈。

看看他的脸，一派无辜和茫然，可惜那双睛里藏着慌张，她看得一清二楚。贼心虚，不妨碍他粉饰太平，他装模作样地说：“娘这是怎么了？费尽心机、步步为营……怎么听上去不像好词呢……”

“因为你本来就不是好人，还要拿什么上品的字来形容你么？”她掖着袖，脸上那讥嘲已经化成了愤恨，盯着他，“赫连颂，我问你，打从一开始，你就伙同官家给我设了局，是吗？什么官家看上我，要我，这些都是你们密谋好的，就是为了我和你定亲，是不是？”

对面意气风发的人忽然傻了，万万没想到，娶得如眷门的当晚，就是好事败，房里算总账的时候。

第69章

他忽然明白了她为什么要将所有人屏退了，他从来没有如此烈地渴望人多闹——有外人在，至少她还会留几分面。现在呢，自己像一孤零零站在狂风骤雨里的芦苇，随时会被她的盛怒折断。他只好咽了唾沫，实心实意地央求她的谅解，双手合什说：“娘，这事是你想的那样，又不完全是，你听我慢慢给你解释……”

然而怒火中烧的女人不愿意给他机会，一切解释都是诡辩！

肃柔想哭，但大好的日不能落泪，总要图一个顺遂。她忍了又忍，熬红了眶，实在恼极气极，踢了他一脚，“你满嘴甜言语，没有一句真话，我不听！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