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节(3/3)

还有人假装偶遇来搭讪，问我家住何方作何营生，想与我个朋友……”

徐霜策颔线绷得极，但惟毫无觉察，兀自愉快地：“我活了这么多年，竟不知自己原来如此招人喜。后来生思来想去，觉得无事献殷勤非即盗，这些人应该都是书上说的小偷，以为我上有银，想迷了我好盗取钱财……你说生他懂什么？哪有小偷手前还先为目标钱的？我在京城逛酒家好几次都被邻桌人抢先付了账呢……”

一寒霜般的声音打断了他：“你看完了？”

惟：“啊？”

徐霜策面如冰：“看完了就回去吧。”

惟赶摆手：“没看完没看完。”

他不敢再跟徐霜策闲聊了，装模作样又看了片刻，把那十片里不剩三四片的墨玉简翻来覆去，终于叹了气：“此文应是太古时期黄泉鬼垣所用之篆，迄今怕已有千万年，现找个大鬼修来都不一定能认全了。我只能猜大概意思，不过前后字缺失太多，十分里不一定能猜中一二分。”

残缺的玉简乌黑温，与他细瘦纤的指节映照，黑白相衬，像一副墨画。

徐霜策闭上睛，仿佛刻意要把这画面从脑海中驱散似地，少顷才了气，低声问：“何解？”

惟没注意他的神，专心致志盯着玉简：“大概意思是说，有一梦术，能够将死生颠倒过来。”

“……梦？”

惟，他一手支着颔，青灯睫好似两扇蝶翼：“瞳术有视线范围的限制，镜术有映照所及的限制，但梦境是没有边界的。一个梦可以容纳境主自，也可以容纳现世万；可以溯回时间，自然也可以顺着世间已有的逻辑因果，去推想构建未来的场景。”

他一边说话，一边没骨似地趴伏在了桌案上，袍袖间一丝丝雪后桃的气息几乎要萦绕在徐霜策鼻端。徐霜策呼顿了顿，垂落着视线，沙哑地问：“颠倒死生何解？”

惟依然瞅着手中的墨玉简，笑：“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

“……”

“梦只有醒来才叫梦，没醒便不叫梦，而是你我中的现实。梦中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生死不过天地之气聚合分散，千变万化无穷尽矣；生化、死化、梦化皆为‘化’，便为此理。”

“——不过呢，”惟笑地，话音陡然一转：“栩栩然胡蝶也，蘧蘧然周也；梦中的蝴蝶是快乐的，梦醒后的人可就未必了。所以如果让我选，我还是愿意梦里的那只蝴蝶，开开心心在梦境里永远活着不好吗？”

徐霜策心中一动，不知为何就是想反驳他半句：“那如果在梦里死了呢？”

惟不以为意：“被拖梦境里怎么会真死？除非是被境主驱逐去，那自然是脱离梦境，在现实中醒来了。”

徐霜策：“那如果境主自己死了呢？”

这个问题把惟问住了。

他起坐正，想了想：“梦境不破则循环不断，境主在自己的梦中应该是不会真正死亡的……除非一况。”

徐霜策问：“哪况？”

但他心里其实已经隐隐猜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