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2/2)

十石街还是那样狭窄仄，门与门仅仅隔着一堵矮墙，街面永远油腻肮脏，铺、脚店、案、碗铺穿其中。

此笔非金银所能估量，是以比那十两银重。

一个男提着一坛小酒，哼着小曲回家，沿途大声和人打着招呼，相互调侃嘲笑的声音充斥着整条街。

而那竹造笔上，赫然刻着“邬瑾”二字。

六天不见天日，他面目依旧，天光将他也照来一层虚蒙蒙的光，他从湖边走过，衣袍上都沾满了栀的香气。

他再不走，大黄狗就要走了。

第二天，莫千澜和莫聆风一起恢复了神，程廷得以脱牢笼，飞回家去，大黄狗几乎是天喜地送走了他。

疹透发之后，整个莫府也跟着透了一气，接来，只要等疹消退便可。

手心、脚底，最后在鼻尖上见了疹。

园里这时节最为舒适，风好，木亦盛，尤其是栀香，在青的天光，烈馥郁，直透心脾，霸到令人失神。

更重的是莫聆风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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匣里是一枝宣城诸葛笔。

十两银，是邬父的两条，是他的一条命，能让他们一家四过上小半年。

他穿去的衣裳、鞋袜，全都被人带走烧掉，莫府又给他从里到外，从上到的添置了两新衣。

这份心意，足以涤他满苦楚辛劳，让他心神安定，卷着满栀香气往外走，他一路走回十石街去。

这天夜里，邬瑾在心里写了一张日录。

莫聆风知他没有好笔，特意让莫千澜去信宣城，求一枝紫毫，直到今时今日，这枝笔才千里迢迢而来，到了他手中。

而邬瑾却只能先回九思轩——李一贴要给他把脉，确认他不会疹，才会放他家去。

包裹沉重，里面有一锭十两重的大银——莫千澜喜的发狂，了一回散财童，嬷嬷将银给他时，还说莫千澜特地嘱咐，这不是赏银，是谢礼。

正是晚饭前后，拥挤的屋宇中挤满了拥挤的人，贫瘠的香气飘至街上，两个赤脚小孩正在为了一文钱扭打在地，互扯衣裳，哭号喊娘，各自的娘没有来，只在屋里大骂。

石上老兔，吃竹饮泉生紫毫，制笔之人于千万毫中拣一毫，工细作，方得一宝帚，千金也难求。

又过一日，晚饭过后，李一贴给邬瑾把过脉，他终于可以回家了。

酉牌，正是家归巢时，天昏暗，邬瑾收拾好包袱，一撞了微凉的晚风中。

然而比这十两银更沉甸甸压在他心的，是包袱里装的笔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