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好凶猛 第86节(3/3)

徐怀有跟王禀讨论过以文制武的规制问题，然而王禀还是奉儒学为圭臬，他对秦汉以来的王朝更替、战乃至世家宗族兴废等分析，都没有超过这个范围。

徐怀不是很认同，但此时的他却还想不到一个更好的答案。

那也就没啥好说的。

“你觉得应不应该往西打？”王禀禁不住问。

王禀不是刚愎自用、一意孤行的人，但他有他的持。

要是有可能，他还是想尽可能快地遏制住这场匪，以免民间一步蒙受重创。

而比起刚才指挥大帐里的诸多人，王禀知前这个少年更决定。

徐怀歪过脑袋，盯住王禀枯峻而真诚的瘦脸看了片晌，却转问卢雄：

“我说倘若继续往西打，也能很快剿平匪，卢爷你说这对王相是利还是弊？”

卢雄见徐怀突然问他这话，苦笑：“恐怕是弊大于利。王相在地方襄助剿匪是否有功，得官家认才算；而想淮源所发生的这些事能如实传到官家耳里，实在太难，依我看，王相这么多事，或许还要被蔡铤暗中差使哪个言官参一本‘不安于地方’。”

“于我或许是弊大于利，但我不会考虑这些。”王禀坦然说。

“王相你是义之所在，虽千万人而往矣，也能想到你带领淮源乡营剿匪功勋越大，朝中衮衮诸公乃至那个官家越会视你不安于地方，但淮源乡营会不会也因此非但不能受赏，反而越发受士臣的猜忌？”徐怀问。

王禀愣怔在那里，他没想到徐怀心里竟然在想这些事，但他又决然说不“不至于此”的话来。

“要说收复燕云，王孝成十六年前抗旨，当时即便不能立刻夺燕云全境，却也是打一个楔——蔡铤凭着一压就不存在的圣旨，说诛就诛，夺兵权撤军而归，当时满朝士臣怎么就没有一人痛惜错失良机，竟然就没有一人想起‘收复燕云可封王’的祖宗遗训？而这些年过去，蔡铤执枢密院，想着联兵伐燕、夺回故土，满朝士臣却又‘谔谔’附从，令王相你不容于朝堂，又难是他们这时候是突然之间想起有这么一祖宗遗训来了？这难是蔡铤权势滔天，又或者说朝堂之上二十年来形势骤变，而与以文制武的规制没有系？”徐怀问。

卢雄有些震惊看向徐怀，他曾听王禀慨说过，倘若王孝成是真正的士臣，便不至沦落那样的命运。

不过，王禀这也是失态时言，事后还告诫他这诛心之言绝不能说去。

卢雄仔细会王禀这话，也想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

说白了就是王孝成乃真正士臣的话，蔡铤就不敢矫诏杀他。

即便蔡铤当时吃了豹胆就是要矫诏诛杀王孝成，满朝士臣也绝不可能轻轻放过这事，更不要说劝官家默认这事，甚至十数年一风声都没有传到民间去。

说到底蔡铤是文，王孝成是武。

蔡铤矫诏诛王孝成还能官运亨通，这就是大越里的以文制武。

要颠倒过来，王孝成是文，蔡铤是武，却敢矫诏杀王孝成，那便是斩灭族的滔天大罪。

卢雄他没想到年仅十六岁的徐怀竟然也看到这一层上去了，甚至还从这事联想到淮源乡营未来的命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