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子午（三）(2/3)

“这也算是，军门对此严查，已有几个倒霉遭殃。”路行云又吃了一个夹馍，“这一两银的损耗看上去极小，但成百上千两堆叠起来也是个大数目，你知何守谦吗？”

官府征收银两后要熔铸成统一规制的定银，过程中免不了损耗浪费，所以又会向百姓征收一笔补钱，称为“羡耗银”，又称“火耗银”。这之中人为可作的空间很大，也成了很多官吏贪墨的途径。

郭名涛脸微红，真有几分惭愧，他一向事踏实认真，却很少去想这件事的意义。在这上，路行云的心思比他活泛得多，经常能举一反三。

“八九不离十，我有个堂兄就在泾当差，耳闻目见多了。”路行云神如常，显然早已习惯，“姓何的在西安左布政司里有，察司里也有人脉，在庆府是一霸。”言及此，抄手夹起个夹馍，在郭名涛前晃了晃，“然而军门一上台，就开始严打官吏贪墨。他受圣上所推，一本奏折上去，直达天听，谁人嫌官会与他对着？西安府几乎成了他一言堂。姓何的或许听到了风声，颇有不安，嘿嘿，其人场如何，我等可拭目以待。”

郭名涛愕然，盯着他：“你此言当真？”

坐来后，汗得很快，一缕微风拂来，后背都凉飕飕的。路行云放袖，：“我听了你说的话，又想到军门。”

郭、路两人久居官场，虽不曾目睹参与其事，可私底也没少听说。各个门有各个门捞钱的法，诸如此类的黑幕在当早已成了官场人人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军门怎么？”

郭名涛苦笑：“比起前任甘大人，那真是‘不同寻常’。”

“依我看来

郭名涛沉不语，这时两碟夹馍端上来，他却无心去尝，等路行云狼吞虎咽吃了一个后方：“你所言是严查羡耗银的事？”

座位在二楼，店里冷冷清清，除了他俩没其他客人，路行云向扶栏看了看，上行人稀稀拉拉，也是一派寂寥，心里有些慨，轻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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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不。”路行云将一翻，“你就在照磨所任职，反应太也迟钝。想想看，就你那些上司，都是一鞭走一步的主儿，怎可能一勤快备至。我听说税课司、仓和库、架阁库里边的人都动起来了。”布政司里照磨所主责便是检查办理有关人事、土地、赋税和兵役，税课司、仓和库、架阁库都也是与清屯课税密切相关的门。

“如你所言，军门上任不足四月，却是雷厉风行，手段超，布政司、察司、都指挥使司里并无一人敢与他相抗，也正因此，负责修理瓮城这八杆打不着的事才会落在咱们上。”

没少提醒他。

路行云将碗中茶一饮而尽，慢慢：“郭兄错意了，我并无诘责军门的意思，上分派来的事，累死累活，也是咱们的本职所在。我只是隐隐觉得，这位孙大人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也不能这么说……”

“我非调笑。陕西遍地是贼，单靠一个制府，救的了东边救不了西边，我只是觉着，这孙大人的作风，真是要番事。”

“呃……”郭名涛苦苦搜寻脑海中的记忆，“哦，是那个署泾县事庆府推官？”

路行云嚼着夹馍说：“是啊，幕有人跟我提起过，这姓何的暗地里每两银加收五分，这几年收了稅银二万多两，多收羡耗银近千两。又指使衙役动秤每两比寻常重三分，称的时候又抬六七分，最多每两重一钱。这般加在一起，你说他黑了多少？”

“好端端的，叹什么气？”

郭名涛没有理会他的举动，沉浸在思考中，俄而想起一事，以手轻叩桌案：“你这一说，这我倒想起来了，这段时间布政司里如火如荼另一件事便是清屯。军门把手到这里，也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