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轻舸（一）(2/2)

三人略谈片刻，程嘉燧：“牧斋公今日不在山庄。”

半野堂宅门正开着，赵当世与林吾璋，见三个厮仆正在院中扫雪，屋檐之，一中年男提着手炉，正走堂整理书册。那男着宽大袍，方巾，细目髯，气宇轩昂，想必就是钱谦益了。

公挚友。工山擅诗词且通晓音律，与同里娄、唐时升，并称‘练川三老’；加一李芳，合称‘嘉定四先生’。牧斋公既回籍听勘，邀松园公来此读书唱和，一并居住。”

“斯是陋室，惟牧斋公德馨。牧斋公得此堂，东山再起不难。”

林吾璋轻车熟路，带着赵当世径走北门大街邵巷，并：“此堂东起琴河，西北门街，南临五弦河、通天宁寺巷，北至椐树、六弦河，四通八达。又坐北朝南，依山而筑、引挖池，风极佳，确是宝地。”

赵当世察言观，当然不会在这一上再挖去。他此行拜访钱谦益，目的很明确，就是要与钱谦益结。钱谦益虽是布衣之，但以其“东林领袖”的份，在朝中的能量远远超乎想象。谈及政事，只不过起个引。

待赵当世也见了礼，程嘉燧：“山间野人，浮于虚名罢了。小老去岁已经皈依释教，释名‘海能’，其余诸名诸号，皆摒之不用久矣。”

林吾璋：“前已访过荣木楼了，亦不见牧斋公。难访友去了？”

钱谦益：“惜乎敝堂未布置完备，简陋不堪，让大人见笑。”

程嘉燧摇了摇：“非也，牧斋公近日新得一雅地，听说是张文麟故居。原为严普盘，严普家运不济，才转给了牧斋公。”

程嘉燧淡淡：“闲云野鹤，四大皆空。俗名凡号反成累赘，不如一心释，来的轻松自在。”

赵当世与林吾璋无奈，只得别了程嘉燧，再走回县城。

两见礼，林吾璋介绍了赵当世，钱谦益却无如史可法那样的倨傲，笑着：“朝堂之上，亦曾闻赵大人威名。大人屡破狂寇，功在社稷，今得见，果不负人中龙虎之名。”随即招呼厮仆又拿了两个手炉，三人一人一个，转别室相谈。

与人往，儒林士之间可以诗词歌赋相，以师生故旧相结。赵当世虽说通文墨，但文学素养真放上台面也是不够看的，自不能邯郸学步，适得其反。转念一想，只能祭大老惯用招数——钱与。

林吾璋笑：“闲云野鹤，再教门，岂非再受桎梏？”

“牧斋公此言差矣，昔杨时见程颐，风雪加足一尺余，尚岿然不动。牧斋公名重天，学生就算等三日三夜，又有什么打。”赵当世说。

钱谦益不缺钱不贪财，赵营现也没有那么多钱漫天撒网供赵当世四面结。所以针对钱谦益，能打的只有“”一。自古“字上一把刀”，钱谦益名重宇，熟知三纲五常为士林楷模，一举一动都更谨慎小心、洁自好。而且年过半百，有妻有妾有儿女，比之年轻气盛易冲动的年轻人无疑四平八稳的多，寻常凡俗草定然难他法。

“此堂才定金不久，手续尚未割完，不才住心切，今日才引了三个厮仆提前打扫。让二位多绕了脚程，惭愧惭愧。”

林吾璋“唔”一声：“若是严普家，倒不生疏。其地名‘半野堂’，却是在城。”嗟叹不已，“早知如此，就免遭这一趟风雪了。”

常理而言，要攻破行事密不透风的钱谦益，委实难办，但赵当世却早有了应对之法。

“圣意难测，我等蕞尔之人待时而已。”钱谦益显然无心谈论政事。人人都知，现在崇祯帝最信任的人就是杨嗣昌，他虽非首辅，但权势如日中天，是阁中实际的首脑。刘宇亮是没用，可替代杨嗣昌在崇祯心中的地位，也远没有那么容易。

“今温阁老野，阁中清阔，无堪大任者，牧斋公不日必将起复。”赵当世说。崇祯十年正月，阁辅温仁指使钱谦益同乡张汉儒告钱谦益和瞿式耜居乡“贪肆不法”，崇祯最忌朝臣结党，顺推舟，四月将有“东邻领袖”之称的钱谦益狱。虽然温仁在两个月后即失势倒台，但钱谦益却一直被关押到去年八月，方才获释归乡。现任阁首辅刘宇亮懦弱不敢任事，虚占其位，然而这样状态想必不会久去，所以“素有清望”的钱谦益能卷土重来的预测，并不纯是赵当世空来风。

“唉，枚卜罢归、心如死灰。仅仅苟全命于世、不求闻达于朝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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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嘉燧笑着说：“牧斋公堪领袖山林，二位既荣木楼、拂山庄、半野堂都走了个遍，恰有三顾之义。”

“晚生怀佩，见过老师。数月不见，老师光彩依旧。”一见面，林吾璋先行一揖，态度甚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