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斗鸡（三）(2/2)

顾君恩此时似乎失去了早前的那一份傲然之，双目垂，低声：“实不相瞒，愚便是左近承天府人氏，自小致力书卷，期盼能从科举而仕，岂料银钱散尽，屡考无果，蹉跎虚度，空有一番抱负而无施展，堪堪熬到不惑之岁亦只是个庠生罢了。也是一时猪血蒙心，听闻‘革里’兵过，自以为有机可乘，便投效于其，希冀能……咳咳，不说也罢。”

顾君恩谢：“早前愚就曾听说楚北的赵总兵英武过人，智勇兼备，寇诸营屡屡折戟总兵手，而今见面更胜闻名。愚之前多有冒犯，望总兵海涵。”

思毕，他说：“先生果非常人，能从寇重重署中脱而来我范河，胆略定过常人。亡羊补牢未为晚也，先生放心，只要你从此全心为官军力，击破寇，往昔的糊涂账自然一笔勾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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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当世微笑：“先生言过了。”看样，来去几句间，顾君恩已然有了几分折服，接去，就要看看他到底有没有真材实料了。

说者无心，闻者有意。赵当世一愣神，思绪不禁飘飞到了数年以前，那时他初来乍到，无门无路，只依靠各寇营颠沛离、朝不保夕，心中期盼的只是能在这世间讨个安稳生计。哪知世事难料，他先是帮着李自成击杀曹文诏，后又率众战胜秦良玉，击败迎恩诸寇直到后来历经数也数不清的战事，一步步向上走，以至于现在竟然成了一省举足轻重的朝廷总兵，这打一开始，他本不敢想。回细思，真有如梦如幻的觉。然而话说回来，这也正被顾君恩言中，是那一个个目标使着他慢慢成，即使很多时候他也不由己。

赵当世笑：“先生貌奇伟，不拘小节，一看便知是久隐山中的人，必有满腹经纶，何须再问。”他满虚浮言语，连也不眨。他之所以没有问顾君恩的来历，一来因着前世记忆本就有些了解，二来已经猜到他十有八九为卖才而来。既然有心主动投靠赵营，来历早问晚问都一样。

顾君恩忽然有些奇怪，问：“总兵就不先问问愚的来历？”

“人往走往低，总兵现在想与不想，愚不知，不过愚敢肯定，等走到了那一步，有些事就不由得总兵不想了。”他轻描淡写的说，顺手拿起杯喝了。

赵当世收敛心神，故作无所谓之，：“便诚如先生所言，这路还是得一步步走。天局势风云变幻，今日不知明日事，我军目前固然安担，但若不能居安思危时时鞭策，也总有不济之时。”言毕，将目光扫向顾君恩。

顾君恩不说话，反而伸手衣，须臾间竟捉一只扁虱。他双手捻住扁虱，将其望椅边用力一压，只听“啵”一声，扁虱已然被他压爆。赵当世皱皱眉，不解其意，顾君恩自言：“赵总兵所言极是。寇宵小，不足为虑。但赵营若想百尺竿更一步，却正是关键时期。”他说得极为风轻云淡，似乎早有见地。

不想这顾君恩竟还有着这般非同寻常的经历，赵当世心中起伏，细细审视其人，但觉他言真意切，不似作伪，暗自寻思：“他抖落背景不似伪言，前番就说有计策献上，恐怕不是。”

闻他言语有据、逻辑清晰，见识也算广博，暗自：“果真是有些想法。”心欣喜，中却叹：“可惜本将只是一个小小的总兵，既无缘参预军国大事，也不敢去想那些有的没的，顾及，只有枣这一亩三分地。”

赵当世等的就是他这话，顺势：“还请先生指教。”

他说到这里，偷偷抬瞅了瞅赵当世，看他如何反应。却见赵当世面如常，并未因为自己的“黑历史”而陡然变，心中镇定不少，接着说：“可笑那‘革里’终究一介莽夫，行军打仗全靠意气用事，所信任之人也不过那寥寥几个老弟兄。愚屡此言献策，他全当耳边风。到后来嫌愚麻烦，又将愚打发到了将手，那将与他实乃一丘之貉，刚愎自用。愚见其终无大用，便有心脱离。然而事败被捉，遭到囚禁。也是天无绝人之路，有几个兵卒与愚素来好，便偷开寨门将愚放了去。这才有机会面见总兵。”近期屡犯范河城的听说就是“革里”贺一龙的曲，顾君恩此举，倒与临阵倒戈也差不多。

顾君恩听了他这话，脸上无端显一丝笑意。那笑容分明透他对赵当世的话本不信。赵当世只觉被他看穿，一阵尴尬，要不是脸厚，此时只怕已经泛些红来。

忠心表过，顾君恩自己也知展现自己真正价值的时候到了。前这个年轻的总兵很有耐心，也需要自己的帮助，只要能抓住这个机会赌一把，赌对了，苦熬这许多年，今日便是他顾君恩的翻之日。

顾君恩对于赵当世送上的帽一笑置之，言：“愚不是什么人，就在几日前，愚还陷囹圄。”

“此话怎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