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突围（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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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州府？”万元吉沉，“黄州府在湖广东南，与我等北上路线截然不同。”

“尽臣节、尽人事......”猛如虎喃喃自语，蓦然心生悲凉。他外夷，迫于落间相互仇杀而随族投奔大明，为大明南征北战少说也有三十年，一度忘却了自己夷狄的份。他一直想着的都是为大明剿寇破虏，甚至自己的儿猛先捷战死为国捐躯亦心怀激。有时候他会觉得，比起那些贪生怕死、寡廉鲜耻的朝廷文武，他更像一个汉人。

“献贼的消息？”万元吉与猛如虎同时转。

文官笑了笑：“我何尝不是乎意料？若非督师千里召我，我现在想必还在东南主持政务。军事？从来都未想过涉足。”

“贺人龙......”王永祚脸不太好看，“这人靠的住吗？”

文官轻轻：“所言甚是。这就可差兵士将麻绳解，将首级厚葬。”继而又，“我记得兴山知县叫刘定国，守备叫吴国懋，首级面目难辨，就将他二人葬在一起，共立一块墓碑便了。”

“二位，有军。”又有一名文官碎步走来。他是现任荆南兵备王永祚，本为随行杨嗣昌军中的幕僚，前任陶崇因为不满杨嗣昌加饷于民的举动而请辞归乡，他因而临时接受任命。谁料才上任，杨嗣昌却病倒了不能视事，他便跟着万、猛一起来楚。

“献贼往来无定，既破城遁走，保不齐何时又会悄然回返。兵民逃散，哪个敢留、哪个又敢再去解麻绳。”一名着补服的文官踏步走到那中年武官边，与他一起向上望去，嗟叹不已。

福藩灭门、襄藩几乎倾倒，消息传到尚在川东的杨嗣昌耳里，直如晴天霹雳。他自亲力亲为带兵剿寇以来，心力瘁早积劳成疾，唯靠着崇祯帝的期望勉励持。四川打成一锅粥毫无成效，最后还让西、曹二营溜之大吉，他已然心急如焚，近期后院失火，闯、回诸营复起，声势浩大，再度沉沉打击了他的神。福、襄二藩受戗，则无疑是压倒他的最后一稻草。他自觉辜负了力排众议起用他的崇祯帝的厚望，在写给湖广巡抚宋一鹤的书信中哀鸣“天降奇祸”、“仆呕血伤心，束俟死，无他说矣”等语，随即在川路上于夔州一病不起。万元吉去探望他时，其人已经不能言，仅以颤抖的手指指，示意由万元吉暂时接过督门的指挥权。万元吉无奈，只好与猛如虎带兵先行，而今督门标所有兵力都归于二人节制，今日才从荆州府的归州上岸，来兴山县驻扎。

一提到这个词，文武二官的神都是一黯。他二人，武者为督门总统猛如虎，文者为督门监军万元吉，一武一文分别是督师杨嗣昌的左右手。

州及府城求援，就说谷城给左良玉占了，形势危急！”

一名年过四旬的中年武官仰观察着残破不堪的县城城垣许久，铁青着脸摇了摇。残败的城上，悬挂着两麻绳，它们的底端，各自拴着一颗人。经过近一个月的风雨打，那两颗人都已经大大腐烂并给鸟雀啄得坑坑洼洼，惨不忍睹，在时的微风中轻轻摆动，狰狞而又诡异。

“正是。”王永祚说，“献贼在襄为赵镇所败，走承天、德安二府，往黄州府去了。”

“现如今，贼寇川陕，楚豫又将成为我大明心腹重地啊。”万元吉一抖袖，耐人寻味的笑容，“楚豫既成舞台，怕又有好戏上演咯。”

“如此太费周折。”万元吉摇摇，想了一想，“我军继续向北可也。河南贼况同样急，远胜献贼败军残寇，亟需我军支援。”一步，“三边总督丁大人已差遣标左勇营副将李国奇与延绥总兵贺人龙后继，据报至迟三五日也将到达兴山。我休书一封，让他们暂时防守荆州，再派人去找湖广宋大人，请他移调湖广总兵钱中选扼应山、随州。黄、麻尚有刘公公的勇卫营在，应付献贼及回、革诸贼，当无问题。”

猛如虎提议：“不如明日就改，从此地折向东去。”

六百里外，荆州府兴山县。

中年武官连连叹息：“我猛如虎当初附天朝，本意是为国效力对抗外虏。哪里又想得到，这大半辈，反而都是在和贼追逐。”

“督师......”

“都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将之取？”中年武官虽不算很老，但或许因军旅羁劳过度，鬓发及旁杂的大胡都已灰白如霜，他双炮、脸型宽正，加上魁梧的格、洪亮的嗓音，极威严。一句问话而已，左右随行的兵士却都吓得躯一震。

中年武官叹气：“万大人，这两人即便陷城有罪，也不至于抛尸骨至此。”

万元吉付之一笑：“若这般说，左良玉、赵当世、钱中选、陈永福等等又有谁是真正靠得住的呢？”敛起了笑容，“我等为大明臣，唯有尽臣节、尽人事而已。其余再多，以督师之权势，尚且顾此失彼，更况乎我等？大明气数，自有天定，实非我等可以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