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江浪（三）(2/2)

终归有数百御寨勇士冲到了裕州城。因角度刁钻，他们得以避开一些弓箭、鸟铳以及火炮的打击，但官军显然早有准备，城上源源不断开始浇铁、熏毒秽，御寨勇士急忙向外闪避，却又给官军铳弹直接打死。再缩回来，温的铁粪当，无数人甚至尚未哀呼，就在颅熔化中泯然死去。

自从杀官潜逃，薛抄对自己的命其实就没那么看重了。负血债，他只觉得每多活一日都是赚的，所以冲锋陷阵、拼死觅活的事，他从不推脱。说来也怪，越不怕死越不会死，腥风血雨这许多年，边人七七八八死了不少，他倒始终安然无恙。

“你亲自赶过去指挥！”周如立面张，吩咐。李自成这次攻城，用的依然是最拿手埋火药炸塌城墙的“放崩法”。

世人命如草芥，可在李自成、周如立的里，御寨兵士的命还未必比得上草芥。

“砰”地一声闷响，经过薛抄畔的一辆大轱辘车磕着了突地面的石块，纵然推车的兵士们极力稳住了车，却仍免不了了一个袋在地。

薛抄早就认命了，世不由人。他早年与邓龙野、满宁两人一起在宁夏中卫当兵，因上官克扣军饷中饱私，三人协力杀了上官一家老小，落江湖。为了分散追捕官差之力，三人继而分扬镳，邓龙野去了施州卫、满宁参加了陕西民变，他则辗转到了河南。最开始在登封县给人木匠，隐姓埋名生活着，李际遇起事后，他因有气力，也被裹挟到了御寨，当上了小目。

任继荣走后，周如立伫立遥望，此时居于最前的分御寨兵士已经遭到了城官军的打击。裕州城城上，箭矢、铳弹倾泻如雨，十余门火炮同样震响不绝。

冲在最前方的上千御寨兵士都是从数万土寇中挑细选来的武艺绝之辈。御寨人多但兵械简陋，这些各拿称手兵的千余御寨勇士并没有统一装备任何用于阻挡铳弹飞矢的竖牌或是楯车，而是仅靠着自己的手以及运气躲避着猛烈的打击。

“将命给老天，我老薛但尽人事即可”，这是薛抄的生存原则。所以接到周如立的军令后，他没有半迟疑，立刻就奔赴第一线。而这也正是周如立将他带少室山的原因。

“放崩”有大小之分，闯军近期屡屡击灭官军，缴获颇丰，即便面对小小裕州城，还是选择了火药量大的“大放崩”炸城，足见实力雄厚。周如立私底听人说，李自成在打完南府后就要再次攻打开封府，所以今番在裕州运用“大放崩”，亦可视作打开封府的预先演练。这样一来，此战御寨肩上的担更重，周如立可不想背上个“首战失利累及后续作战”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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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抄大声禀：“上百袋火药都压实装车了！”说话间，十余辆大轱辘车也开始由兵士推行。每辆车上都层层叠叠堆积了十余大麻袋，袋鼓鼓的，里装满了火药。有这些沉甸甸的袋压着，每辆车都至少需要四五人齐力方能推动。

战场金鼓齐鸣，各队各振奋自励的呼吼声同样整耳聋，他只能在上扯起嗓大呼：“火药都准备好了？”

正在这时，余光忽而如有黑云压来。西南方，一支闯军军正风一般地卷过野地。

薛抄已经完全顾不上这些御寨勇士的死活了，他带着千余人追上踯躅不前的大轱辘车队，促并掩护着他们继续推动。

他已经好了拿万千御寨兵士命为闯军铺就城之路的准备。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周如立从后面赶上来，替薛抄答。任继荣今日不知吃了什么枪药，特别暴躁，不过当着“闯王”李自成的面指挥作战，任谁也轻松不到哪里去。

推车兵士们魂飞魄散，手忙脚将落地麻袋重新搬上车，急急忙忙推着车赶上队伍。

“混帐东西！”任继荣驱两步，一鞭打在领兵士的后背，“误了闯王大事，先宰了你等！”

随着距离的拉近，御寨勇士们的伤亡逐渐增加，到了五十步，人数骤降，锐利的矢锋、迅疾的铁无地穿透他们的血之躯。官军的火炮虽然度不，但在近距离打中地面，横飞迸溅的土石依然足以将御寨勇士击伤，阻滞他们前的脚步。

目见此状，薛抄咬咬牙，也不回地横刀而去。他的后，又是千余御寨兵士。冲在最前方的御寨勇士已经伤亡过半，无法掩护后续递运送火药麻袋的大轱辘车队，官军的阻击之猛超乎想象，薛抄估计，真要顺利将火药送到城，御寨只怕要付比预估再多一倍的兵力。

“盯！”任继荣叱，一兜，“你这前阵务必摸到城，不死多少人，明白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