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节(3/4)

生是吴婆接生的，那天况凶险，偏偏连队的医生在外喝醉了酒，爬都不爬起来，顾东文找遍了橄榄坝，最后上苗寨背着吴婆山接生。吴婆把他拽了来，拍了几掌他还没声音，就拎着他两条叽里咕噜唱着苗语歌，满屋转，把景生给唱回了魂。

这些当然是姆妈和顾东文说给他听的，景生从来不信，他见到吴婆不免就想到自己的生，毫无庆幸或兴的觉，只有愤慨和不甘，他为什么不能选？他本不想也不该被生来。

景生刚说自己是谁，吴婆就认了他，喊着苏苏拉着他哭，才哭了两声，外噼里啪啦倒了面的大雨。景生被吴婆推到竹楼后去洗澡，等他换上苗家的土布衣，一屋就闻到了熟悉的烈的酸辣味。他生在立冬，离苗年只差几天，所以每年吴婆送了生日后，没过几天姆妈和顾东文就会带他来陪吴婆过苗年，寨里都是这个酸辣味，他吃一就辣得鼻涕直。

“这么大了还不能吃辣？都呛泪了。”吴婆给他一个杯：“快喝油茶，放心，加了糖的。不苦。”

吴婆的汉话说得像唱歌似的，调忽上忽，景生听着却觉得很安心。他接过杯轻声说：“谢谢外婆”。他有难为，只低着专心喝油茶，一又一，是很甜，加了好多糖，甜得都发齁了。

一只瘦的手覆上他漉漉的发，上摸了摸，吴婆叹了气：“回来看你妈妈？”

“嗯”。

“是个孝顺的孩呢。”

吴婆赤着脚去看锅上的汤，上的手镯脚镯叮铃铃作响。大雨白地一片，楼里了一大片。景生看着跪在炉边上的老人，她尝了一汤，笑着转对他笑了笑，突然哼起了苗语歌，飘忽不定的声音忽上忽忽重忽轻，拖的尾音又有像万街夏日夜晚里此起彼伏叫孩回家吃饭的腔调。景生静静听着，不知他生的时候是不是也听的同一首歌。他的魂被她招来了，姆妈的魂会不会也被她召来？

“你妈为什么要生你来？”吴婆坐在景生对面咕噜噜起了烟，好像知他在想什么似的笑着摇了摇；“你是一条活生生的命啊，怎么能不要呢？那不就是杀人了嘛。两个月就有有手有脚了，你妈知你在肚里的时候你都四个半月大了。”她：“我记得你爸是这么说的。”

景生看向竹楼外的大雨，莫名有失望，就这样吗？不是因为女人天就会自己的孩吗。如果是这样才生他，他有没有觉得好受一？答案是没有。

酸辣无比的汤里有两块咸鱼，景生吃了四勺蒸饭，吴婆一直絮叨着你妈你爸说过什么过什么。有些他知，有些他不知，至于她的话里有多少是她看见听见的或是听途说的，景生也不在意，那些话好像一页一页的纸，把他过去的空白给填上了。夜里雨依然没停，或许是饭吃多了，或许是油茶太齁甜了，他一躺到毯里就有无边的困倦罩住了他，他蜷成了一个胚胎原始的形状，觉很安全，雨声像里羊的涛声，吴婆的哼唱远远地传他脑中，像姆妈哄他睡觉哼的扬州小调。

他现在能选了，他还要不要来这个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