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节(3/3)

你怎么养成这么个坏习惯，有没有带坏斯好？”

斯江默默收起英文小说，她并没有吃饭看书的习惯，但如果每顿饭都不得不听姆妈唠叨那些毫无意义的话，她还不如看书放空一。

“跟你说了几百年不要看闲书，你呢？不听老人言吃亏在前，现在搞成近视，你开心了？”

“近视度数只会一年比一年，镜这么贵，还总要换，多少费钞票？早听姆妈的话哪里来这么多麻烦的事。”

斯江依然不吭气，一个礼拜她还会解释这个解释那个，后来就没力气接话了，疲惫不堪，她宁可在教室里自习到晚上九熄灯，也不想回宿舍。因为有姆妈的对照版本，斯江越发想念自由自在的外婆家。而姆妈为什么怎么看她怎么不顺，斯江将之归结为婚姻的不幸扭曲了姆妈的格。但婚姻的不幸，是否有她格上的原因，斯江不得而知。

六月底在石油理局招待所里见到阔别已久的父亲时，斯江竟然莫名同起前的中年男人来。

陈东来的两鬓星白，本应该是男人最意气风发的年纪，却形容憔悴，暮气沉沉，见到斯江的时候陈东来吃了一惊，许久没有收到女儿的照片，前明媚沉静的少女和他印象中的女儿完全对不上号，他来之前想了许多话，真见到了却难以开。所有的解释、掩饰在斯江澄清的神前，都只能是自辱。

“斯江大了，爸爸差没认来，”陈东来有局促地征求女儿的意见：“爸爸带你去昆仑宾馆吃饭好不好？”

“好。”斯江弯了弯，欣然应允。

昆仑宾馆就是友好路上著名的“八楼”，前些年改建了“楼中楼”，十一层的北楼平地而起，虽然已经不是友好路上的最建筑，依然是全自治区最级的涉外宾馆，象征着乌市的辉煌。

和父亲吃饭远没有和姆妈吃饭难熬，斯江不得不承认自己有分裂，比起姆妈每天对远在南疆的父亲行全方位的贬低和打击，父亲的歉意和疚让斯江觉得更好受一些，但也仅此而已了。斯江没有权利代表姆妈原谅或者指责父亲，她对父亲早就没有过多的期望，经过大半年的冷却，更谈不上有什么失望或绝望。

父女俩许久不见，倒也不缺话题。斯江先说了说阿娘的近况，陈东来便顺势问问顾家人的近况，聊起景生的大学生活，陈东来不免回忆起景生小时候在沙井生活的那一年。斯江听得津津有味。

知斯江最近一次模拟考考了558分后，陈东来十分兴：“这个分数复旦肯定没问题，你别担心钱，我问过了，就算是自费生，一年学杂费加在一起也就一千，爸爸妈妈这里没问题，到时候我每个月再给你寄一百块钱生活费，够不够？”

“谢谢爸爸。”斯江心里踏实了不少。

在万街，外婆、大舅舅、景生和她都一起记账，家用开销一本账，买菜铜钿、电费、报纸、零心饮料、人等等，算起来的时候总别有趣味，华亭路摊位又是一本账，货货运输面料加工人工工商税务租金等等，账不复杂，也让斯江学到不少。但在乌鲁木齐，每天夜里姆妈记账报数目的时候，斯江只觉得压抑，从她儿时会数数开始就知爷娘每个月要寄回上海三十块生活费，十八年过去，还是三十块，但姆妈不厌其烦地天天重复：“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你们三个每个月要九十块生活费，还要给阿娘养老铜钿，我每个月的工资全贴去都不够，要不然哪用得着收这么多学钢琴的学生呢？等到你读大学了，国了，天天要用钞票，万一要读研究生……”

从斯江如释重负的神中，陈东来不用多想就记起了西无休止的絮叨，他轻叹了一气：“斯江，你姆妈也很不容易的，她就是多怨多，你不让她说她更难受。”

斯江颇为意外，显然，父亲很了解母亲。

吃完饭，陈东来把斯江送回二中门，给她一个信封和一袋苹果：“爸爸这个月的工资和奖金，你先拿回去给你姆妈。这袋苹果是阿克苏产的，特别甜，你也拿回去吃。”

“谢谢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