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莲花浴 第1节(2/2)

蕙卿吓得浑一激灵，咬着果真噤声。她被打怕了，自然不敢造次，只是偶尔忍不住溜鼻。

“别哭了！”他听得烦躁，大声喊。

文训听不懂考这个词。

文训不知南京在哪，也没听说过南京，但看蕙卿振振有词的样，这世上似乎是有南京这个地的。

一来一回，蕙卿发现李夫人是稍稍能听人话、不上来动辄就打骂人的。她心思转了转：“要我他媳妇，也不是不行。好歹别上来就打人。”

到了第三日，王、钱二妇用凉给被打怕了的蕙卿敷了一整天的脸。陈瑛就蹲在一旁捡吃，还不忘给他卧病在床的爹带两个，喜得陈秀才没地夸他孝顺。

“我知你不愿意。明儿我就回禀母亲，把你送回去！”

李夫人皱了皱眉，尖声细气地：“你是训哥儿媳妇，可不就是你伺候他？”

思绪渐拢。这当，王嬷嬷系赤金铃，笑：“训哥儿有什么事，就拉铃，我们都在外。”说罢，又给蕙卿脚系了绳，两脚间只作一尺——够她走路，却跑不起来。

“我不回去！我要回家！”

蕙卿就告诉他，考之后读大学，可以选择自己喜的专业，可以参加喜的社团，可以跟喜的人谈恋。

他又问：“你回南京作什么？”

待完这一切，王、钱二妇才去。屋只剩文训和蕙卿。

文训的父亲十二年前战死沙场，到现在都没找到尸，只有一个薄薄的衣冠冢。如今周家大房全靠文训的母亲李夫人撑着。

大家都说，陈蕙卿糊涂了，放着周家的好日不过，跑哪去？

蕙卿慢慢抬。她来这三天，没人问她中的“家”是哪儿。只要她哭，只要她忤逆他们，就得挨打，于是她不敢再提。

昨夜文训教她的话脱而：“他虽在床上，但也是主，我是他媳妇，那也是主。哪有当婢的对主动手动脚的？”

蕙卿见李夫人对王、钱发难，心中暗暗称奇。

李夫人特意叮嘱王嬷嬷，不要文训来，只要蕙卿一个人。

蕙卿缩在梨木椅，呜呜咽咽地哭。她想家，也想爸爸妈妈，她来到这里业已三天，不知他们有没有发现，有没有急着找她。

蕙卿听得有门路，溜椅，小步跑到步床边，趴在床沿，一漉漉的气吐在文训脸上：“那你帮我回家，好不好？”

蕙卿跪在，肚疼得她不住地气。这姓王的老妖婆如今不打她脸了，改踢肚。蕙卿咬咬牙：“你的人打我踢我，凭什么还让我伺候人？”

“南京？”

文训还是听不明白。

文训躺在床上不说话，一个劲儿盯帐的并莲，浑似要把它看破个窟窿。他比蕙卿大两岁，才十八，脸白净，眉清秀俊逸，单看脸，是个清逸如云间霞的少年郎。偏偏了七八年，屎都要人伺候。人都嫌他，嘴上不说，但他猜得到。谁能喜个？

“嗯……”他从间应了声。胳膊似乎在发。

文训奇：“那儿不就是你家？”

文训没听清，因为蕙卿离得太近了。除了贴伺候他的两个丫鬟，一次有人离他这么近。圆咕噜的黑睛，眨着泪，亮晶晶的，眉弯弯细细，鼻直且瘦，偏又红丰泽，全都合宜地嵌在一张鹅脸上。文训这才看清蕙卿的模样。

文训似懂非懂的，但他慢慢说：“或许你应当回去。”

蕙卿就被人架过去了——她如今走路未必全用脚，有时也用飘的。

“我家在南京。”

蕙卿继续解释：“就是考之后，你想什么就什么，喜什么就什么，没人你。”

但前这个，应当打不到她。

翌日给翁姑请安敬茶。

“训哥儿不好，以后还得你多照顾他。”

这话戳到李夫人心窝，果真吊眉竖剜了王、钱二妇一：“训哥儿媳妇，你们就这样对待的？看来平日里有没有把训哥儿放在里，把我放在里，也未可知！”

蕙卿推了推他胳膊，急声问：“你说好不好啊！”

着要回家，卢氏也打她耳光，骂她大逆不，竟敢不认陈家。

不仅是日常起居伺候，还有别的。李夫人没有言明，她以为蕙卿懂。

她目光在文训白净但羸弱的脸上盘桓，小心翼翼：“我爸妈在那儿。我还要回去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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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夫人躲在一件阔大的暗紫绫衣里，发髻梳得光油亮，贴着向后拢去。见了蕙卿，李夫人翘起，温温和和地笑：“第一晚，还好罢？”

“对！我要回南京！”

文训还是烦躁，抄起另一只鸳鸯枕，朝外砸去，直直打在蕙卿脚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