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错在想当个人(2/2)

谢存郢说到这里，略带讥讽地笑了笑，“你看，多听话啊。”

谢存郢忽然轻嗤了一声，指尖一弹，手中的竹签破空弹，钉在了颜谨旁边的窗框上。

颜谨抬看向爹娘，眶微微发红，却忍着没有落泪，“爹，娘，你们总说因果，可这因果当真公平吗？杀人放火的黄豆，依然可以嫖赌逍遥。拉良家，赚尽黑心钱的周夫人，依然富贵荣华，只有黄嫂这个受害的苦命人，和阿元那个无辜的孩，死在了冰冷的河和老鼠药里。”

于是那个在苦海里快要溺毙的女人，连看都来不及看清那只伸过来的手究竟是救命的浮木，还是淬了毒的毒蛇，便已经死死攥住了。

颜谨微微垂睑，视线落在医馆青砖隙里的灰尘上。她想起黄嫂日复一日挥洒的汗，那些辛劳，在黄豆里是理所应当的供养，在周夫人里，却成了可以利用的裂。

中的怒火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吞噬。谢存郢平静地看着她，少女因气愤而浑细细颤栗，尾泛红得厉害，可那双眸里跃的不是恨意，而是一乎近乎悲悯的不甘。

那时门外街的喧嚣，是勾栏瓦肆里飘来的靡靡丝竹，是她那不争气的丈夫正在一掷千金、醉生梦死的荒唐世界。她撑着这个家，撑得滴不漏，撑得叫街坊邻居都夸一声能贤惠，可那扇冰冷的门，却从未因为她的能，而早一刻为她打开过。

医馆里再一次安静来。唯有药炉里的炭火轻轻爆裂了一声，空气里弥漫着苦涩而郁的药香。

“世问她守没守住，却从不问她守的是个什么东西。”颜谨的声音剧烈颤抖起来，“她守的是一个彻夜不归，甚至对无辜幼儿痛杀手的畜生！守的是那一座吃人的贞节牌坊！她不过是想求一条生路，可这世给她的每一条路，尽都悬着一把名为名节的铡刀！”

他盯着手里的茶盏，散漫的嗤笑：“你几时见过吃人的世，会主动承认自己在吃人？它只会告诉你，是女人不贞，是穷人命贱，是孩福薄，是他们自己撑不住活该。至于那些真正把人上绝路的东西……”

当时颜谨看不懂那神，如今，她好像懂了。

后来，周夫人来了。带着虚，带着假意，带着一个期被冷落女人最渴望的温言语：你不该如此辛苦，你值得被人好好对待。

窗外哀乐悠悠，如泣如诉。

“见不得别人受苦，见不得世不公，别人掉泥潭，你总想伸了手去捞，可泥潭这东西，最容易把捞人的人也一起拽去。”谢存郢歪着看她，语带警告。一如他方才说的，心慈手的人，最好别介别人的因果。

想被人疼，想有人关心，竟也是一罪吗？

半晌，谢存郢忽然又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极淡，透着一沁透骨髓的凉意，“因为能认错、会认错的人，往往都没资格定规矩。”

颜谨低，声音沙哑得厉害：“如果错的是世，那为什么死的……总是这些无路可走的人？”

他顿了顿，收敛了笑意，底一片冰冷：“从来没人会写在明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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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谨忽然觉得堵得厉害。她以前总觉得，人错了事便该付代价。可如今真站在这一滩血淋淋的因果面前，她却第一次生了茫然。

颜谨抿了，她知谢存郢说的没错，可她还是忍不住。她固执的不肯低。

颜谨一惊，理智被拉了回来，转瞪他。

谢存郢转过，自顾自倒了杯茶，“这世给男人立的是功名牌坊，给女人立的是贞洁牌坊。男人穷了、苦了大可以去闯、去赌、去抢，去犯浑作恶，只要最后挣一份家业，洗白了家，便依然是人人称颂的英雄。女人穷了、苦了，被得活不去了，也得清清白白、规规矩矩地忍着熬着。熬断了骨，多换旁人夸一句贞洁贤惠。她若是敢伸手抓一虚假的温，世人便都恨不得她立刻去死，所以，她现在真的死了。”

颜谨心猛地一酸，泪险些夺眶而，在这一瞬间，她彻底想通了黄嫂的死因，不是因为黄嫂真的觉得自己罪无可恕，而是这世间太多的声音在告诉她：你脏了、你有罪、你该死、你不该活。于是黄嫂信了。

暗的油灯，堆满了账本和针线筐的桌案。黄嫂独自弓着背坐在案前，手里不停的忙碌着，可那双睛却毫无焦距，空的望着门外虚无的黑暗。

颜谨彻底怔住了，连一旁的颜母也顿住了泪的手。

“黄嫂当然有错。”谢存郢盯着她那双写满倔与不认同的眸，一字一顿，残忍至极地说：“她错就错在，生在这个世，却偏偏还想当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