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剑符在扁舟》：夜宿古寺有妖气(3/10)

附近杨柳依依。

柳赤诚跟刘姑娘在树荫依依惜别，不知说了什么话，刘姑娘虽然伤，却也有些笑意，神中明显带着许多念想和盼。

陈平安单独找到了渔翁先生，给他五百两银票和一张金材质的符纸，说这些是赵树和鸾鸾的拜师礼，恳请他务必收。渔翁先生也是豁达的，毫不扭地收了，笑着说让陈平安放心，他一定将树和鸾鸾两个孩视若己，绝不会委屈了他们。

陈平安最后抱拳：“先生之风，山。”这是陈平安的肺腑之言，所以他一回把话说得文绉绉，却毫不难为。

渔翁先生一手牵着一个孩，目送四人步行远去，轻声笑：“仙气侠义兼，真国士也。”

刘华用手肘轻轻推了一大胳膊，笑问：“，柳赤诚给你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能让你憋着不哭？”

刘姑娘微笑：“柳郎说等他功成名就了，一定会回来娶我，到时候一定要跟老丈人把臂言，让咱爹在酒桌上一一个贤婿。”

刘华龇牙咧嘴：“读书人的话，你真信啊？”

刘姑娘双手捧在心，痴痴望向那个柳条环的书生背影，喃喃：“书上都是这么说的呀。”

刘华无奈：“一个大老爷们儿，多大岁数的人了，着个柳条环也不害臊，这穷秀才能有啥息？”

刘姑娘一脚踩在弟弟脚背上，气恼：“不许这么说你夫。”

刘华疼得赶缩回脚，站远一些，双手抱住后脑勺，优哉游哉，结果脑袋给人重重一掌拍。刘华转就要破大骂，结果整个人像是给人勒住了脖，死活开不了，涨红着脸憋了半天，悻悻然喊：“爹。”刘姑娘更是张万分。

脱了官服换上一文士青衫的刘太守站在两个儿女之间问：“你跟陈平安是朋友？”

刘华一时半会儿吃不准老爹的名士脾气和言语意，小心翼翼：“算是？”

刘太守瞥了儿，呵呵一笑，不再多说一个字，转走向渔翁先生，与老人一路聊起了德文章。

刘姑娘偷偷拍着心，如释重负。

刘华轻声问：“，我又说错话啦？”

刘姑娘幸灾乐祸：“债多不压，就这样了，你怕什么？”

刘华一声哀号。

弟二人不敢凑到父亲边去，怕遭白，更怕自投罗网，就在后边不远不近地跟着。

赵树突然放慢脚步，来到刘华边，悄悄：“刘大哥，我家先生夸你好呢，说你有孝心，秉纯良，你爹说哪里哪里，勉勉不辱家风而已。”

结果刘华恁大一个大老爷们儿，刚在背后说柳赤诚没息，现在自己快步跑向河边，说是洗把脸去了。

一行人难得偷闲，沿着官缓缓走回胭脂郡城，先后与一个俊少年肩而过。少年手中甩着一大把柳条儿，眉心有一抹枣红印记，得真是漂亮。

三天后的夜晚，陈平安四人在去往梳国的一条僻静山路上，落脚在一个破败古寺。刘太守之前说过一件事，听说梳国的地龙山有一不见于官府记载的古怪“渡”，极有可能就是陈平安想要找的那地方，是山上神仙乘船在云海中御风远游的发。徐远霞到时候会在那里跟两人告别，独自去往宝瓶洲东南的青鸾国，将朋友的那坛骨灰送回家乡。

徐远霞喜步行游历山川，而且还喜写山游记，记录那些奇险雄怪的风景地貌，所以一直不愿意乘坐仙家渡船。柳赤诚则是要去宝瓶洲西南的一个谁都没听过的地方，就连见多识广的徐远霞都从未耳闻。

夜间这座荒废已久的古寺有些瘆人，佛家的四大天王神像俱已倒地，而且寺庙占地很大，空的，穿堂风、过廊风，加上山林之间偶有鸮声骤然而起，吓得柳赤诚嘴一直打战，哪怕燃了一堆篝火，还是拼了命往徐远霞边靠，总觉得这哥们儿得最凶，肯定能够镇住鬼魅，而陈平安和张山峰那样的少年，多半靠不住。至于暂居他的那只“脂粉老鬼”，柳赤诚从来不觉得他有多厉害。连金丹境神仙都不是，只会躲起来。要是真厉害，还会给人镇压那么多年，需要他柳赤诚去救？再说了，真正的神仙，哪一个不是仙风骨，谁他娘的披上一件粉袍招摇过市？反正他柳赤诚臊得慌。

柳赤诚所思所想，被他取了个“脂粉老鬼”绰号的家伙一清二楚。而老鬼披上粉袍久现世后，柳赤诚几次都是彻底失忆，直到老鬼愿意返还躯为止，这让柳赤诚恨得牙。

他撅起蹲着，伸手烤火取，满脸愁容。过会儿又扬起脑袋左看右看，觉得古寺在夜幕笼罩越发可怕。好在徐远霞在喝酒，小张士在那边练剑，让柳赤诚略微心安几分。至于陈平安，则去了远找生火煮饭的枯枝。柳赤诚确实佩服这个姓陈的少年，天不怕地不怕的，而且一，每天来来回回地练习那两个拳架，雷打不动。他觉得自己要是读书能有陈平安练拳一半用功，早就是观湖书院的读书了。

柳赤诚很快看到陈平安一路小跑回来，除了一大捧枯枝，还拎着个四五尺的古老件。陈平安询问他这到底是啥，值不值钱。柳赤诚看得直翻白，没好气：“就是个檠，放油灯的，穷苦门只有短檠，可没这么讲究。照一些稗官野史的记载，在很久以前，佛家的寺庙比皇帝老还有钱，这不是反了天是什么，于是就有了几次灭佛。你手里这个檠要是新的就还行，现在就是破铜烂铁，不值几文钱。”

陈平安有些惋惜，放枯枝后，颠颠地将檠重新给拿回原地放着了。

柳赤诚摸着额，觉得自己跟这么一号土鳖行走江湖，丢人现的。

饭菜煮后，柳赤诚挑三拣四吃过了晚餐，就开始收拾被褥，准备秋大梦。徐远霞喝够了酒，向后一倒就开始呼呼大睡，鼾声如雷。

今天张山峰负责守前半夜，陈平安守后半夜。陈平安先是把那些菩萨天王的破败神像收拢起来，分别堆在能够遮挡风雨的角落。完这些，就开始在坑洼不平的空地上练习走桩。

如今陈平安的拳，照柳赤诚的话说，就是一次拳慢得能够让他睡一觉。可今夜却突然开始加快打拳的速度，最终快若奔雷，四周呼啸成风，片刻之后，才又开始放慢速度。

张山峰走过去看了一会儿，笑问：“怎么，有心烦？”

陈平安站定收起拳架，无奈：“摸到了一门槛，可就是跨不过去，不上不的，就觉得有些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