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人心似水(7/10)

土味。

刘志茂突然放低声音，问：“夫人，你为何如此……不放心陈平安？”

顾氏神晦暗不明：“真君方才说过，人都是会变的。”

刘志茂抚须而笑。

顾氏问：“真君，你来说说看，我在书简湖，能算是坏人？”

刘志茂摇：“自然不算，算好人了，赏罚分明，也不刻薄仆役婢女这些人。”

顾氏问：“就连坏人都有偶然的善心，我当年对陈平安那么，不过是施舍一碗饭而已，值得奇怪吗？我如今防着陈平安，是为了璨璨的终大事，是为了璨璨的修行大，我又不去害陈平安，又有什么奇怪？”

刘志茂恍然：“夫人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

顾氏掩嘴而笑，然后一双眸，风转，问：“真君是瞧不上我们府的茶？所以一都不愿意喝？如果没记错，这可是田湖君亲自送来的虹饮岛仙家茶叶，难真君府邸私藏了更好的茶叶？”

“夫人这番言语说得教人伤心了，行吧，我便是钱请人去四搜罗，也要给府拿来几斤比虹饮岛更好的茶叶。”

刘志茂伸手指了指顾氏，哈哈大笑，轻轻将杯盖放回茶杯上，告辞离去，让顾氏不用送。

顾氏站起又落座，沉思片刻，起离开。

远远站在院门而不是厅门的老家，赶走客厅，若是平时，自然是让府上婢女收拾残局，今天不同，岛主亲临，他觉得应该亲自收拾。

这个老修士收起刘志茂那杯茶的时候，发现杯中茶已滴不剩，唯有绿如翡翠的几片仙家茶叶，躺在杯底。老修士心中慨，岛主对府和夫人，还是一如既往地信任有加啊。

刘志茂离开府后，直接返回了自家府邸，先让人去朱荧王朝京城购买几斤最贵的茶叶。

这个书简湖最有希望跻上五境的截江真君，坐在密室一个价值连城的蒲团上，摊开手心，上有一小团球，晶莹剔透，他从袖中取一只白碗，将掌心球放碗中。

一直枯坐到夜时分，刘志茂才施展神通，现在山门那座屋前，轻轻敲门。

刘志茂推门而，陈平安已经绕书案，坐在桌旁，朝他伸手示意落座。

这个泥瓶巷的大骊年轻人，没有指着自己鼻，当场破大骂，既是好事，也是坏事。

刘志茂与陈平安相对而坐，笑着解释：“先前陈先生不准我擅自打搅，我便只好不去讲什么地主之谊了。现在陈先生说要找我，自然不敢让先生多走几步路，便登门拜访，事先没有打招呼，还望陈先生见谅。”

堂堂元婴境老修士，又是在青峡岛自家地盘上，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可谓能屈能伸。

陈平安面无表，伸手。

刘志茂赶手腕翻拧，手心上方悬停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牌，竟是不敢碰丝毫，轻轻一推，被陈平安收起。

刘志茂又拿一只碗，以手指推向陈平安那边，碗最终停在桌面中央。刘志茂微笑：“顾璨母亲，找过我，有些言语，我希望陈先生可以听一听，我这等小人行径，自然龌龊，可也算聊表诚意。”

白碗面，涟漪微动，很快就传了府客厅刘志茂与顾氏的对话声。

不承想陈平安伸手臂，以掌心捂住碗，震碎涟漪，盛放有回音的白碗，复归寂静。

那晚握着半仙兵剑仙剑的手，哪怕事后陈平安涂抹了陆抬赠送的那瓶能够白骨生的中土陆氏秘炼丹药，如今仍是目惊心，惨不忍睹。

刘志茂一脸由衷佩服神，：“陈先生真乃正人君也，刘志茂是以小人之心度君之腹了。”

陈平安缩回手，双手笼袖：“我知她是怎么样的人，是怎么想的，可能她说的言语，比我想象的更糟糕。但是在我搬府的那一刻，她的任何言行，都已经与我关系不大了。”

刘志茂，表示理解。

陈平安缓缓：“当年在泥瓶巷，为了帮助自己挑中的顾璨留住那条小泥鳅的机缘，你不但先以秘术蛊惑了云霞山蔡金简，更以毒的旁门神通，悄悄在我心刻写了‘一心求死’四个字，诱使我去刺杀蔡金简和苻南华，以卵击石，好让我彻底消失。”

刘志茂：“我承认是有这回事，绝不否认。陈先生不是有一把半仙兵吗？可以往我心或是颅，刺上一剑，我绝不还手。你我从此恩怨两清！在那之后，如果陈先生再要不依不饶，那就试试看。”

陈平安笑了笑：“你们书简湖的行事风格，我又领教到了，真是百看不厌，每天都有新鲜事。”

刘志茂板着脸，不言不语。

其实在书简湖，顾璨和顾氏除外，刘志茂给人的印象，就是沉默寡言，惜字如金，但对谁都是笑脸相向。尤其是在田湖君这些嫡传弟与俞桧这些藩属“重臣”中，刘志茂貌岸然与心狠手辣，实在是极威慑力。

常年不言不语之人，要么憨厚不善言辞，要么就是心计多如。

所以天姥岛那个最看不顺刘志茂的老岛主，曾经书简湖唯一的八境剑修、如今已经神魂俱灭的可怜虫，给了刘志茂一句“假真君，笑面佛，袖藏修罗刀”的尖酸评价。

陈平安接来了一个让刘志茂都微颤的动作。陈平安从袖中抬起那只裹有棉布的手掌，摘腰间养剑葫，将桌中间那只白碗中的倒掉后，向里面倒了大半碗乌啼酒，推回给刘志茂。陈平安将养剑葫放在桌边，微笑：“刺你一剑，又能如何。且不说能不能伤到真君，就算可以，狡兔三窟，我是知山上仙家那些替死之法的，还不止一。”

刘志茂拿过白碗，大大方方喝完了碗中酒：“陈先生天资聪慧，福缘厚，当年是我刘志茂拙了。我认罚。陈先生不妨开条件来。”

陈平安说：“如果我说既往不咎，你不信，我自己也不信。”

刘志茂朗大笑，推白碗：“就冲陈先生这句天大的敞亮话，我再跟陈先生求一碗酒喝。”

陈平安果真又给刘志茂倒了酒，差不多刚好是半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