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人心似水(9/10)

为何没有对刘志茂这个聪明人以及那个年纪轻轻的账房先生痛杀手，还有个原因，刘老成没有与冕和荀渊说，因为那会让他变得很被动。把柄留在刘志茂手上，不痛不，但是留在荀渊和姜尚真手上，刘老成会被扒掉一层，鲜血淋漓，还要乖乖受着，要不然就是彻底撕破脸，两败俱伤。

刘老成跻上五境之后，反而越发沉寂，就在于更大的壮阔画卷摊开在前后，才发现一个让他每每思、次次背脊发寒的残酷真相。

大之争，听上去很笼统，可当境界够、视野够远的一个山泽野修，低看一自己脚路的宽窄，再看一看同等的谱牒仙师上五境，看看他们脚的路时，才知那是一条坑坑洼洼的羊小与通衢大的差别。

刘老成难真不希望自己成为荀渊之的大宗宗主？不想着能够真正决定一洲走势？

有心无力，不到而已。

荀渊笑着望向前这个宝瓶洲野修。

荀渊中的刘老成，是个负气运和大势的人，极其难得。作为极其类萃的玉璞境，便是最擅捉对厮杀、又有杀力大本命的姜尚真，都未必是其对手。但是一旦跻十二境仙人境，姜尚真就可以扳回劣势。

所以刘老成担任玉圭宗宗的首席供奉，刚刚好。姜尚真心本就不差，虽一肚坏，但上跟刘老成是差不多的货，两人都是天生的山泽野修，越是大争世，越是如鱼得。

荀渊微笑：“刘老成，放宽心，我会保证你安安稳稳跻仙人境，到时候就不是你一次次给我敬酒了，再有酒局，无论大小，我都会回敬的。”

刘老成拿起酒杯，笑：“那就再敬谢荀老一杯酒！”

荀渊与之轻轻碰杯，各自饮尽，自然仍是刘老成率先喝光，荀渊慢悠悠喝完。

池城楼层的宽敞屋中，崔东山数次准备走那座雷池，又缩回脚。

他蹦蹦，双袖使劲拍打，如同一只胡扑腾翅膀的大白鹅。

雾弥漫的柳岛，崔瀺留的那幅山画卷，已经完全无法窥探。

若是坐镇宝瓶洲天幕上空的儒家圣人想要看，当然看得到，但是在不涉及大是大非的前提，如此行径，属于“无礼”，甚至不是理的理。而这个理到成为礼的规矩，恰恰是礼圣当初为自己儒家订立的铁律，专门给儒家圣人施加的枷锁，束手束脚，很好玩。

事实上，在儒家坐镇浩然天的漫岁月里，有过许多惊世骇俗的秘密谋划，诸百家的，十二、十三境大修士的，妖鬼怪山神祇的，都有，有一分胎死腹中，但是更多的，都造成了大的破坏和远的后患。但是这条规矩，雷打不动，依旧牢牢约束着神位上的儒家自己人。

是不是很匪夷所思？

不要觉得只有礼圣是如此不可理喻。白玉京，莲佛国，一样有类似的一条线存在。

崔东山停动作，重新盘坐在棋盘前，两只手探棋罐，胡搅动，两罐彩云发各自磕碰的清脆声响。

哪怕看不到柳岛的事，可还是要对荀渊那晚的言行，称赞一句：“姜还是老的辣，刘老成还是了。”

崔东山拈一枚彩云，重重敲在棋盘上。

“提了刘老成。如何选择，既是对一个宗供奉的心智考验，更是卖了一个好给刘老成。

“但这些都是小事。如今书简湖这块地盘，随着大势汹涌而至，是大骊铁骑嘴边的，还是朱荧王朝的肋，真正决定整个宝瓶洲中归属的大战，一即发，那么咱们那位中土文庙七十二贤之一，肯定会看着这边，睛都不带眨一的。刘老成毕竟是野修，对于天大势，即便拥有直觉，可是能够第一手接到的幕、易和暗走势，远远不如大骊国师。”

崔东山凝视着那枚棋，冷笑：“刘老成，所以你对于荀渊的城府，还是理解得太浅啊。”

当时在藩属岛屿之巅的三言两语，是说给真正的幕后大人听的，有些是直接的，有些是间接的。

崔东山自言自语：“第一，荀渊提醒你刘老成。言之意，其实已经带着倾向，所以你不是打死陈平安，还是手留，都会激荀渊。这就叫人之常。甚至就连我家先生，知了此事过程，说不定都会激‘仗义执言’的荀渊。”

崔东山又拈一枚棋，摆放在棋盘上：“第二，不杀死我家先生，他荀渊就在小，得了风雨飘摇、几无灯火的文圣破败一脉的好，白白拿到手一份人。就算是文圣察人心，可是事实摆在那边，着鼻也得认，这就是君之风，读书人，没办法的。”

崔东山再拿棋，随便丢在棋盘上：“第三，才是真正大的实惠，大到不可估量。荀渊是说给那个打过的坐镇圣人听的，更是说给那个差连冷猪都没得吃的圣人听的。只要起了大之争，哪怕他荀渊知陈平安后站着那个大女，一样杀。

“真以为那个只是了一块‘吾善养浩然气’玉牌的七十二贤之一，不生气？当然，不是生我家先生的气，相反，这位圣贤，气量极大，否则当初在老龙城也说不那样的慷慨言语。但越是如此，他作为监督巡狩宝瓶洲的圣贤之一，对于那个竟敢剑、想要天底最大娄的女，就越是不满。

“饶是这等圣贤、豪侠兼备的风人，尚且如此。那个给亚圣拎去文庙闭门思过的可怜虫，岂不是更加心里畅快？要对荀渊看一？

“上宗建立宗，一向是极难之事。不是钱多钱少，不是拳不，而只是儒家学答不答应的事。”

崔东山视线从棋盘上移开，瞥了画卷上模糊的柳岛：“刘老成啊刘老成，如此一来，荀渊总共才说了几句话，几个字？最后玉圭宗捞到手的价值，又是多少？”

崔东山一拍棋盘，四枚棋飞起，又轻轻落。

崔东山啧啧：“修之人，修心无用？”

崔东山一挥袖，四枚棋砰然横飞去，怒：“连同崔瀺在，你们所有人赶去烧香磕，别让我家先生渡过此次心劫，不然你们一个都跑不掉！书简湖，正山，清风城，真武山，桐叶宗，玉圭宗，大骊宋氏，白玉京……”

崔东山嗓音越来越低，最后神呆滞许久，冷不丁哀号起来：“崔瀺说得对啊，我家先生，忧患实多！”

荀渊悄然离开书简湖后，直接去了海上，而不是去最南端的老龙城，御风泛海，以此返回桐叶洲。

刘志茂和粒粟岛岛主，联袂拜访柳岛，两人都停在岛屿千丈之外的湖面上。刘老成只见了后者，让前者。

池城楼，崔东山看得哈哈大笑，满地打。

开心完了之后，崔东山就又愁眉不展，趴在地上以凫姿态，“爬”到了金雷池边缘，唉声叹气，真是作茧自缚。

总得找解闷的乐不是。

崔东山坐起，往棋盘上丢棋，盖棺定论，来算一算自家先生遇到之人，起先对他的好多寡。

齐静。崔东山往棋盘上丢了十枚棋，然后翻白：“就你光好，行了吧。”

然后挥袖将棋推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