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大雪(3/10)

没有直接给曾掖一份“批注版”秘法，或是竹筒倒豆，将所有妙细微与注意事项一并说给曾掖听，这就又涉及边少年的大修行了。

相逢是缘，陈平安希望曾掖能够在这桩买卖当中，真正获益，找到以后跻中五境乃至于未来大修行的立之本。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当年阿良是这么对他的，陈平安也愿意如此对待一个十四岁的书简湖少年，因为曾掖是一个尚未被书简湖大染缸完全浸染心神和更改秉的质朴少年。

魏檗的这桩秘术，品秩肯定不低。然后陈平安拿来，曾掖伸手接住了，此后拿不拿得住，不是学不学得会这么简单。

曾掖是怎么学会的，他到底付多大的心血和毅力？若是轻而易举就得到了，如此大的一桩福缘，又岂会真正珍惜，岂会在未来的漫修生涯，不断扪心自问，问一问初衷，告诉自己当年的那份“来之不易”？

陈平安不在山上任何其他宗门、仙家府、百家门派，是以什么途径和宗旨去传授弟大，只要在他这里，就是可以慢，但必须稳。

只是陈平安很快就有些痛了。因为曾掖……实在是太不开窍了！

陈平安以前总觉得自己资质平平，因为教他识《撼山谱》字的，是宁姚。论读书，远游大隋，边有红棉袄小姑娘李宝瓶，类旁通，举一反三。论修行，当时有林守一。论习武，教拳之人是“前无敌”的崔姓老人，此后更是在剑气城遇到了同龄人曹慈，惊才绝艳，陈平安连败三场。最后边，还跟着一个修行剑气十八停跟玩一样的裴钱，关键这黑炭丫还算是他的开山大弟。论风气概，更是有陆抬、柳清山……

哪怕陈平安开始自省，经历过藕福地的境遇后，不再一味妄自菲薄，可其实江山易改禀难移，难免还是有些后遗症。结果直到遇到了榆木疙瘩曾掖，陈平安都要觉得自己其实是个修天才了……几乎都要慨一句，难怪老大剑仙当时天机，说自己其实如果没有打碎本命瓷和打断生桥，原本有那“地仙资质”。

因为曾掖实在是太鲁钝了。往往一句诀，翻来倒去，仔仔细细，陈平安解释了大半天，曾掖不过是从云里雾里，变成了一知半解。

当年宁姚在泥瓶巷祖宅传授撼山拳的拳理髓，陈平安觉得自己其实听得明白，不过是真正六步走桩的时候，晃晃悠悠，有些丑，可是很快就小有心得了。不过也是当年自己在福中不知福，并未意识到纯粹武夫苦求的“拳意”，早已淌全，拳意虽未气象茁壮，可从无到有，就是跨过了武的第一大门槛，相当于练气士的一步登天，殊为不易。

好在陈平安不是什么急，曾掖学得慢，那就教得再慢一些，再细致一些。

三页纸，曾掖一天学一页，还是很吃力。所以少年每天都很愧疚，觉得对不住陈先生。

陈平安没有说什么，没有安这个少年，更没有说什么曾掖你其实资质很不错的虚言。

世事复杂，本心诚。本就是相悖的两，迟早要磕碰在一起，并且往往是后者输得多。

曾掖今天历练和磨砺越多，底就打得越牢固，以后才能不至于遇到真正的大事，未战先败，或是三两就认输。

在书简湖青峡岛，陈平安如今多的是光去回首往昔，不知不觉便嚼许多以前来不及思多想的余味来。例如落魄山竹楼二楼那个光脚老人，曾言所谓的纯粹武夫，纯粹不在拳法拳招，学得世间千万拳，都不耽误“纯粹”二字，真正的纯粹在我之拳意，更在己之心。很简单，你陈平安初次练拳，二三境的蝼蚁，当你分别面对四境五境、八境九境以至于十境武夫之时，心，知自己必输无疑，可是一旦陷绝境，要分生死，你还敢不敢一拳递？还能不能拳意半不减？甚至反而更加拳意纯粹，一往无前？与者对敌，心上，先要将自己立于不败之地，才有取胜机会，哪怕是万分之一的机会。拳意动摇丝毫，连那万分之一的机会都无！不然认死便是，练什么拳，吃什么苦？

三天之后，曾掖算是勉知晓了这桩秘术，然后开始正式修行。

陈平安这才提醒曾掖，不用贪图速度，只要慢而无错，他陈平安就可以等。不然错再纠错，那才是真正的消磨光，耗费神仙钱。为了让曾掖更，陈平安的方法很简单，一旦曾掖因为修行求快，了岔，导致神魂受损，必须服用仙家丹药弥补魄，他会钱买药，但是每一粒丹药的开销，哪怕只有一枚雪钱，都会记在曾掖的欠债账本上。

陈平安最后一次严肃神，站在即将“闭关”的曾掖屋门，说：“你我之间，是买卖关系，我会尽量到你我双方互利互惠，有朝一日能够好聚好散，但是你别忘了，我不是你的师父，更不是你的护人，这件事，你必须时刻牢记。”

曾掖有些畏惧这样神态的陈先生，赶。

如果不是如此，三天的朝夕相，都是一个毫无架、与人和善的陈先生，曾掖其实都快忘记第一次见到陈先生的光景了，几乎忘记了自己当时的窘态和惶恐。